原文

万戟高攒女几晴，卷帘初见雪峥嵘。
光迎晓日峰千叠，气入阴风夜五更。
晴色北临秦甸白，寒威东抱洛阳清。
坐看沟壑承馀泽，付与春田次第耕。
七言律诗 中原 写景 冬景 山峰 山水田园 抒情 文人 旷达 民生疾苦 洛阳 清新 雄浑 雪景

译文

晴朗时分，女几山群峰如万戟高耸聚集；卷起帘幕，初次望见那雪后山势的峥嵘奇景。雪光映着破晓的朝阳，照亮了千层叠嶂；寒气融入阴冷的夜风，弥漫在五更时分。北望晴空下的秦地郊野一片银白；东来的严寒环抱着洛阳城，天地一片清寒明净。我安然看着山间沟壑承受着积雪融化的恩泽，这恩泽将依次润泽春天的农田，助益耕桑。

赏析

《望女几雪》是北宋文坛领袖欧阳修的一首七言律诗，以洛阳附近的女几山雪景为题材，展现了诗人观察自然、心系民生的情怀。全诗结构严谨，意境开阔，兼具写景的壮美与抒情的深沉。 首联“万戟高攒女几晴，卷帘初见雪峥嵘”，开篇即以“万戟高攒”的比喻手法，化静为动，赋予静态山峰以凌厉的动态感和力量感，勾勒出女几山雄奇险峻的轮廓。“卷帘初见”则点明观察视角和初见的惊喜，为全诗定下基调。颔联“光迎晓日峰千叠，气入阴风夜五更”，从时间和感官两个维度深化雪景：上句写视觉，雪光与晨光交相辉映，照亮千山万壑，色彩明亮壮丽；下句写体感，寒气渗透夜风，直逼五更，突出了冬雪的凛冽威势，对仗工整，时空交织。 颈联“晴色北临秦甸白，寒威东抱洛阳清”，将视野从近处山峰推向更广阔的地理空间。“北临”、“东抱”的拟人化动词，使得秦地、洛阳仿佛主动承受着雪的光色与寒威，境界极为宏阔。“白”与“清”二字，既精准描绘了雪后天地一色的纯净景象，也暗含了诗人对这份清寒明净世界的欣赏。尾联“坐看沟壑承馀泽，付与春田次第耕”，是全诗立意升华的关键。诗人没有停留在单纯的景物观赏，而是笔锋一转，联想到积雪融化将成为滋润春田的宝贵水源。“坐看”二字，体现了诗人从容、关切的心态；“付与”、“次第耕”则寄托了对丰年、对民生安乐的美好期盼，使这首写景诗具有了深刻的现实关怀，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先天下之忧而忧”的精神底色。 整首诗语言凝练，对仗精工，写景气势磅礴，抒情含蓄深远，充分展现了欧阳修作为一代宗师的诗歌造诣，是其山水诗中兼具艺术美感与社会思考的代表作。

注释

女几：山名，即女几山，在今河南省宜阳县西南，传说为兰香神女升仙处，是洛阳附近的名山。。
万戟高攒：形容山峰众多、陡峭，如同万支长戟聚集耸立。戟，古代兵器。攒，聚集。。
峥嵘：形容雪后山势高峻、奇特的景象。。
光迎晓日：雪光映照着初升的太阳。。
峰千叠：山峰层层叠叠。。
气入阴风：寒气融入阴冷的夜风之中。。
秦甸：指陕西关中一带的郊野。甸，郊外之地。。
洛阳：北宋西京，今河南省洛阳市，诗中指洛阳城及周边地区。。
寒威：严寒的威力。。
坐看：安然地看着。。
沟壑承馀泽：山间的沟壑承受着（积雪融化后的）恩泽。馀泽，指雪水。。
付与春田次第耕：将（雪水带来的好处）依次交付给春天的农田用于耕作。次第，依次。。

背景

此诗创作于欧阳修晚年任职于洛阳期间。北宋时期的洛阳是重要的文化中心，称为西京，许多文人雅士在此居住、交游。欧阳修对洛阳有着深厚的感情，他的许多诗文创作都与洛阳的山水人文相关。女几山作为洛阳附近的名山，是诗人登临眺望、寄托情怀的常见对象。 此时的欧阳修，历经宦海沉浮，政治理念（如支持范仲淹的“庆历新政”）曾遭遇挫折，但忧国忧民之心未改。他外放地方或任职闲散时，常通过诗文表达对自然的热爱和对民生的关切。在一个雪后初晴的冬日，诗人卷帘远眺，被女几山壮丽的雪景所震撼，遂提笔写下此诗。诗中不仅描绘了山川的雄奇与雪景的纯净，更在尾联自然流露出对农业生产和百姓生活的关注。积雪被视为“馀泽”，预示着来年的丰收，这种联想符合中国传统文化中“瑞雪兆丰年”的观念，也体现了儒家士大夫将自然观察与社会责任相结合的思想特点。此诗正是欧阳修在相对平静的晚年，其审美情趣与济世情怀和谐统一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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