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丈席他年闻至言，艰难不敢坠周旋。
文词老去真何益，道妙平生薄有缘。
人事眼前惟欲睡，丹经肘后更难传。
清秋一室林泉好，洒扫思为杖屦先。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叙事 含蓄 悲壮 悼亡追思 抒情 文人 林泉 沉郁 淡雅 游仙隐逸 秋景 隐士

译文

当年在兄长的讲席上聆听到至理名言，即使人生艰难，也不敢让这份兄弟情谊有所坠落。如今人已老去，舞文弄墨又有何益？对于玄妙的人生至道，平生倒还算是有些浅缘。眼前的人事纷扰只让人昏昏欲睡，而像炼丹经书那样的深奥学问，更是难以领会和传承。在这清秋时节，我这间山林小屋的景致正好，我已洒扫庭除，盼望着能先行一步，为迎接兄长（拄杖踏屦）的到来做好准备。

赏析

《寄子由二首》是苏辙晚年寄给兄长苏轼的诗作，此为其二。全诗情感深沉复杂，交织着对兄弟情谊的珍视、对人生价值的反思以及晚年寻求精神归宿的渴望。 首联“丈席他年闻至言，艰难不敢坠周旋”，以追忆开篇，奠定了全诗深情追忆的基调。“丈席”指苏轼的教诲，“至言”体现了苏辙对兄长的敬仰。在历经“艰难”（指新旧党争中的贬谪流离）后，仍“不敢坠周旋”，凸显了兄弟情谊在政治风波中的坚不可摧，这是全诗的情感核心。 颔联“文词老去真何益，道妙平生薄有缘”，转入对自身生涯的深刻反省。苏辙作为文章大家，晚年却发出“文词何益”的感慨，这是一种价值重估，反映了历经沧桑后对浮名虚誉的超越。转而追求“道妙”，即佛道思想中的精神解脱，体现了宋代士大夫融通儒释道的思想特色。 颈联“人事眼前惟欲睡，丹经肘后更难传”，进一步抒写晚年的心境与困境。“人事欲睡”是对纷扰世事的厌倦与疏离，而“丹经难传”则暗喻寻求精神解脱之路的艰辛与孤独。这两句充满了苍凉无奈的意味。 尾联“清秋一室林泉好，洒扫思为杖屦先”，笔锋一转，在萧瑟中生出暖意与期盼。诗人将目光投向“林泉”自然的宁静，并以“洒扫”待兄长的细节，寄托了手足相依的深切渴望。在政治失意、精神困顿的晚年，兄弟相聚成了最温暖的心灵慰藉。整首诗语言质朴而内蕴丰厚，情感真挚而层次分明，从追忆、反省、困顿到期盼，完整勾勒出诗人晚年的精神世界，是宋代酬赠诗中情感深度与思想厚度兼具的佳作。

注释

丈席：对师长或前辈所设的讲席、讲座。此处指苏轼（子瞻）的教诲。。
至言：至理名言，深刻精辟的言论。。
周旋：本指古代行礼时进退揖让的动作，引申为交往、应酬，此处指兄弟间的情谊与相互扶持。。
道妙：指道家或佛家玄妙的哲理、宇宙人生的真谛。。
丹经：道教炼丹术的经典著作。。
肘后：指随身携带、便于查阅的书籍。典出《晋书·葛洪传》，葛洪著有《肘后备急方》。。
林泉：山林与泉石，指幽静的隐居之所。。
杖屦：手杖和鞋子，代指老人或出游。此处指准备迎接兄长来访，自己先行洒扫以待。。

背景

此诗创作于苏辙晚年隐居颍昌（今河南许昌）时期。北宋中后期，新旧党争激烈，苏辙与兄长苏轼均卷入其中，宦海沉浮，屡遭贬谪。哲宗绍圣年间，新党再度得势，对“元祐党人”进行严厉打压，苏辙于绍圣四年（1097年）被贬至雷州，后移循州。徽宗即位后虽遇赦北归，但政治环境依然险恶，苏辙遂选择远离政治中心，退居颍昌，闭门谢客，潜心著述，过起了近乎隐居的生活。 在此期间，兄长苏轼经历了更为坎坷的流放生涯（远谪海南儋州），并于建中靖国元年（1101年）在遇赦北归途中病逝于常州。此诗具体创作时间虽难确考，但应作于苏轼去世之后。诗中“丈席他年闻至言”的追忆，充满了对兄长的深切怀念；“洒扫思为杖屦先”的期盼，则是一种明知不可为而心向往之的情感寄托。此时的“寄子由”，已非简单的书信往来，而是向已逝的兄长倾诉晚年心境，是跨越生死的精神对话。诗歌反映了在党争阴影下，士大夫寻求精神出路与情感依托的普遍心态，具有深刻的时代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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