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野岸南风百草长，沄沄汴水卷沙黄。
扁舟转柁迷城市，送客追船罗酒浆。
休唱阳关伤远别，所欣莼菜入新堂。
宦名衰晚君无问，便得封侯鬓已苍。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叙事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河 沉郁 淡雅 说理 送别离愁 黄昏

译文

野外的河岸上，南风吹拂着茂盛的百草，浩荡的汴河水卷起滚滚黄沙。一叶扁舟调转船头，渐渐远离了城市的轮廓，我为送客匆匆追赶上船，摆下了饯行的酒浆。请不要唱那令人伤感的《阳关曲》来增添远别的愁绪，我所欣慰的是，你此去能像张翰一样，享受莼菜羹汤般的闲适生活，步入新的厅堂。至于那仕途功名，到了你我这般衰晚的年纪就不要再提了，即便能够封侯拜相，只怕那时鬓发也早已斑白苍苍。

赏析

张耒此诗是一首情真意切的送别之作，艺术上体现了其诗歌平易舒坦、自然深挚的一贯风格。诗以写景开篇，“野岸南风百草长，沄沄汴水卷沙黄”，勾勒出汴河岸边初夏时节的阔大景象，风劲草长，水势汹涌，既点明了送别的地点与环境，又以动荡的流水暗喻了人生漂泊与离别的愁绪，为全诗奠定了苍茫而略带感伤的基调。 中间两联叙事与抒情交融。“扁舟转柁迷城市”一句，以舟行渐远、城市迷离的视觉变化，含蓄而生动地写出了离别时刻的怅惘。“送客追船罗酒浆”则刻画了诗人匆忙追船、临水饯行的真挚情谊，一个“追”字，尽显惜别之切。颈联巧妙用典，翻出新意。诗人劝友人“休唱阳关伤远别”，一反送别诗惯有的悲切，转而以“所欣莼菜入新堂”相慰，化用张翰莼鲈之思的典故，但并非鼓励归隐，而是祝贺友人即将开始一段闲适美好的新生活，体现了对友人前程的真诚祝福与豁达心态，情感表达温厚而超脱。 尾联“宦名衰晚君无问，便得封侯鬓已苍”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也是诗人人生感慨的集中抒发。诗人与友人皆已步入晚年，故而对功名利禄有了清醒的认识和淡泊的态度。此联以议论入诗，直言到了衰暮之年，即便取得“封侯”般的显赫功名，也难抵岁月流逝、鬓发苍苍的无奈，流露出一种深沉的人生迟暮之感与对宦海浮名的勘破。这种感慨超越了单纯的离愁，升华为对生命价值的思考，使诗歌的意境更为深远。全诗语言质朴流畅，情感真挚而富有层次，从送别场景的描绘，到对友人的劝慰，再到自身的人生感悟，层层递进，展现了宋代文人诗重理趣、尚淡雅的审美取向。

注释

钱仲珣：诗人的友人，生平不详，从诗中看应是即将赴任的官员。。
陈留：古地名，在今河南省开封市陈留镇一带，宋代属京畿路，汴河沿岸的重要城镇。。
沄沄：水流汹涌、浩荡的样子。。
汴水：即汴河，隋唐至北宋时期重要的漕运河道，流经陈留。。
卷沙黄：形容汴河水势湍急，卷起河底的黄沙，使水色浑浊。。
转柁：转动船舵，指调转船头。柁，同“舵”。。
迷城市：指船只离开城市，驶向郊野，城市的景象逐渐模糊消失。。
罗酒浆：摆列酒食。罗，陈列。。
阳关：指《阳关曲》，又名《渭城曲》，唐代王维“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之诗所谱的送别曲，后泛指送别之曲。。
莼菜：一种水生蔬菜，味美。典出《晋书·张翰传》，张翰因见秋风起，思念故乡吴中的莼羹、鲈鱼脍，遂弃官归乡。后以“莼鲈之思”比喻思乡或归隐之情。。
入新堂：指钱仲珣将回到（或前往）新的住所。此处“莼菜入新堂”化用典故，有祝贺友人得以享受闲适生活之意。。
宦名：官位与名声。。
衰晚：衰老、晚年。。
封侯：指建立功业，获得高官显爵。。
鬓已苍：鬓发已经斑白。。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的晚年。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因卷入北宋中后期的党争，尤其是与苏轼的密切关系，屡遭贬谪。诗中“宦名衰晚”、“鬓已苍”等语，正是其晚年心境与经历的写照。 陈留位于汴河之畔，是北宋东京开封府的重要卫星城镇，也是水路交通的要冲，官员、士人南来北往常经于此。因此，陈留成为当时一个常见的送别地点。友人钱仲珣（生平不详）可能是在调任或返乡途中经过陈留，诗人闻讯后匆匆赶去送行，乃至需要“追船”，可见友情深厚与离别仓促。 诗歌创作的时代背景是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政治环境复杂，许多文人士大夫对仕途感到厌倦和警惕，归隐田园、追求内心安宁的思想较为普遍。诗中“莼菜”典故的运用以及对“宦名”的淡泊之论，不仅是对友人的宽慰，也折射出张耒自身在历经宦海沉浮后，对功名利禄的反思与对平静生活的向往。这次送别，既是一次友情的践行，也是两位步入晚年的士人之间一次关于人生归宿的共鸣与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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