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功名富贵付悠悠,高卧山城又过秋。
燕坐香灯为静侣,閒行麋鹿是同游。
青黄草木新霜过,潇洒溪山夜雨收。
回首十年梁苑客,枉教白却少年头。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写景 山城 抒情 文人 旷达 沉郁 淡雅 游仙隐逸 溪山 秋景 草木 隐士

译文

功名富贵的追求都付与那悠远的淡然,我在这山城中高枕闲卧,又度过了一个秋天。安坐时,焚香与青灯是我安静的伴侣;漫步时,山野的麋鹿便是我的同游。草木经了新霜,青黄相间;溪山在夜雨过后,更显清新洒脱。回首过去十年,在京都权门做宾客的日子,不过是徒然让少年的黑发早早变白。

赏析

《效白体二首 其一》是北宋诗人张耒模仿白居易诗风创作的一首七言律诗,集中体现了白体诗平易晓畅、直抒胸臆的特点,同时也融入了诗人自身对仕宦生涯的深刻反思与对隐逸生活的向往。 首联“功名富贵付悠悠,高卧山城又过秋”开宗明义,以“付悠悠”三字将世俗的追求轻轻拂去,奠定了全诗超然物外的基调。“高卧”一词,既是对隐居状态的描述,也暗含一种精神上的高傲与自足。颔联“燕坐香灯为静侣,閒行麋鹿是同游”具体描绘了山居生活的细节:静坐有香灯相伴,闲行与麋鹿为伍。诗人将“香灯”、“麋鹿”人格化为“静侣”与“同游”,这种拟人化手法不仅生动有趣,更凸显了诗人与自然、与内心宁静的深度交融,远离了人世的喧嚣与机心。 颈联“青黄草木新霜过,潇洒溪山夜雨收”转而写景,笔触细腻而富有生机。草木经霜,青黄杂糅,是秋日特有的斑斓;溪山经雨,更显“潇洒”之姿。此联看似纯然写景,实则景中含情。新霜与夜雨,既是自然节候的变迁,也隐喻了人生经历的洗礼。风雨过后,草木溪山依旧“潇洒”,这何尝不是诗人历经宦海沉浮后,追求精神超脱与人格独立的写照? 尾联“回首十年梁苑客,枉教白却少年头”是全诗情感的凝聚点。诗人回望过去十年在“梁苑”(代指京城名利场)为客的生涯,用一个“枉”字(徒然)进行了彻底的否定。将宝贵的青春年华耗费在追逐虚名浮利上,最终只换得“白却少年头”的结局,充满了人生易老、功业无成的深沉感慨与悔悟。这与开头的“功名富贵付悠悠”形成强烈呼应,完成了从超脱宣言到人生总结的情感闭环。 全诗语言质朴流畅,结构严谨,由述志到绘景,再由景入情,最后以深沉的感慨收束,完整地呈现了诗人从尘网中抽身、在自然中安顿心灵的心路历程,是宋代文人“吏隐”心态与白体诗风成功结合的典范之作。

注释

效白体模仿唐代诗人白居易(字乐天)的诗歌风格。白居易的诗风以平易通俗、关注现实著称,后世称为“白体”。。
功名富贵付悠悠将追求功名富贵的心思,付之于悠远、淡然的态度。悠悠,形容悠远、闲适的样子。。
高卧高枕而卧,形容隐居不仕,生活闲适。。
山城:指诗人当时居住的偏僻小城。。
燕坐:安坐,闲坐。燕,通“宴”,安逸、安闲。。
香灯为静侣:以焚香和青灯为安静的伴侣,形容清修、独处的生活。。
閒行麋鹿是同游:闲暇时散步,与山野间的麋鹿为伴。麋鹿,代指自然界的隐逸之物。。
青黄草木新霜过:草木经历了新霜,有的变黄,有的还保持着青色。。
潇洒溪山夜雨收:溪流和山峦在夜雨过后,显得清新、洒脱。。
梁苑客指在京城或权贵门下做门客、幕僚。梁苑,又称梁园、兔园,是西汉梁孝王刘武所建的园林,常用来代指文人雅士聚集的场所或京都。。
枉教白却少年头:徒然让少年的黑发变白了。枉,徒然,白白地。白却,变白。。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的中年时期。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他深受白居易中隐思想的影响,即在地方为官时,亦追求精神上的闲适与超脱,所谓“似出复似处”。 诗中“回首十年梁苑客”一句,很可能指代他早年在京城开封的宦游生涯。元祐年间,张耒曾任职馆阁,参与修史,身处政治与文化中心,这或许就是他所谓的“梁苑客”时期。然而,随着新旧党争的加剧,尤其是哲宗亲政后“绍述”新政,打击元祐党人,张耒的仕途急转直下,多次被贬往地方,如润州、宣州、黄州等地。 “高卧山城又过秋”的“山城”,很可能就是他某次贬谪之地。远离了政治漩涡的中心,身处偏远的山城,诗人有了更多时间审视自己的人生。十年的京城客居生涯,在党争的阴影与宦海的浮沉中,并未实现理想中的政治抱负,反而消耗了青春,平添了白发。这种经历促使他深刻反思“功名富贵”的价值,转而向白居易式的知足保和、亲近自然的生活哲学寻求慰藉。因此,这首诗不仅是对白居易诗风的模仿,更是张耒在特定人生境遇下,内心真实情感与处世哲学的流露,是其贬谪文学创作中的一个典型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