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杂兴四首 其二》宋·张耒
夏日即景抒怀,道尽宦海倦意与归隐之思的宋律佳作
原文
无地从容解郁陶,寄怀林野散尘劳。
含风槐柳参天合,足雨桑麻映露高。
五斗得官迷簿领,一廛何处斸蓬蒿。
致身富贵须年少,顾我衰迟已二毛。
含风槐柳参天合,足雨桑麻映露高。
五斗得官迷簿领,一廛何处斸蓬蒿。
致身富贵须年少,顾我衰迟已二毛。
译文
在这炎夏,没有一处地方能让我从容地排解心中积聚的忧思烦闷,只好将情怀寄托于山林田野,以消散这世俗的烦劳。含风的槐树柳树枝叶参天,交织成一片浓荫;雨水充足的桑麻在晨露映照下长得格外高大。为了那五斗米的微薄俸禄而做官,终日迷失在繁琐的文书公务之中;我那一方归隐的田园,又该去哪里开垦那长满蓬蒿的荒地呢?追求富贵显达,必须趁年少有为之时;回头看看我这衰迟之人,头发已然花白,早已错过了时机。
赏析
张耒此诗为《夏日杂兴》组诗中的第二首,集中体现了其晚年仕途失意后,对归隐田园生活的向往与对人生迟暮的深沉感慨。全诗情感真挚,结构严谨,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
首联“无地从容解郁陶,寄怀林野散尘劳”直抒胸臆,点明夏日烦闷与官场“尘劳”的双重困扰,唯有“林野”才是心灵的寄托,奠定了全诗归隐避世的情感基调。颔联“含风槐柳参天合,足雨桑麻映露高”转入景物描写,对仗工整,意象清新。“含风”、“映露”用词精妙,赋予景物动态与光泽感;“参天合”与“映露高”则描绘出一派生机勃勃、宁静和谐的田园风光,与首联的“郁陶”、“尘劳”形成鲜明对比,以景衬情,表达了诗人对自然生活的深切渴望。
颈联“五斗得官迷簿领,一廛何处斸蓬蒿”巧妙用典,是全诗情感转折的关键。“五斗得官”化用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典故,含蓄地表达了对为微薄俸禄而屈身官场、迷失于案牍的自嘲与厌倦。“一廛”则出自《孟子》,是古代隐士安居的象征。诗人发出“何处”之问,既流露出对归隐之地的寻觅,也暗含了现实羁绊下难以脱身的无奈,情感复杂而深沉。
尾联“致身富贵须年少,顾我衰迟已二毛”以议论作结,将个人感慨升华为一种普遍的人生体悟。诗人清醒地认识到,追求功名富贵是年少者的事业,而自己已至“衰迟”、“二毛”之年,时不我待,壮志难酬。这既是年华老去的叹息,也是对前半生宦海浮沉的总结,更强化了归隐的合理性,使全诗的情感收束得沉郁而有力。
整首诗将即景抒情、用典言志与直抒胸臆相结合,情感脉络清晰,从夏日烦闷起笔,经田园向往、宦途反思,终至人生暮年的慨叹,层层递进,完整地呈现了一位中老年士大夫在仕隐矛盾中的复杂心境,具有深刻的艺术感染力。
注释
郁陶:忧思积聚的样子。语出《尚书·五子之歌》:“郁陶乎予心。”。
尘劳:世俗事务的烦劳。佛教用语,指烦恼。。
足雨:雨水充足。。
五斗得官:指为微薄俸禄而做官。典出《晋书·陶潜传》:“吾不能为五斗米折腰。”。
簿领:官府文书、簿籍。代指繁琐的公务。。
一廛:古代一户平民所居的房屋和土地。语出《孟子·滕文公上》:“愿受一廛而为氓。”。
斸蓬蒿:斸(zhú),砍、掘。蓬蒿,野草。指开荒隐居。。
致身富贵:追求并达到富贵显达的地位。。
二毛:头发黑白相间,指人到中年或老年。语出《左传·僖公二十二年》:“君子不重伤,不禽二毛。”。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的中晚年时期。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他深受苏轼影响,文学上主张平易自然,关心民生;思想上则兼融儒道,既有济世之志,亦怀归隐之思。
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新旧党争的漩涡使得许多文人官员如张耒般身不由己,宦海沉浮,身心俱疲。这种政治环境是催生其厌弃官场、向往田园思想的重要背景。同时,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隐士形象在宋代文人中备受推崇,成为一种精神典范,深刻影响了张耒等士大夫的价值取向。
《夏日杂兴》组诗很可能作于诗人某次外放为官或闲居期间。夏日炎热的天气容易引发人的烦闷情绪,这成为诗人审视自身处境、抒发内心郁结的契机。诗中“五斗得官迷簿领”的感慨,正是其长期担任地方低级官员,处理繁琐公务的真实写照。而“顾我衰迟已二毛”则明确指向其人生暮年,壮志未酬而年华已老的普遍困境。因此,这首诗不仅是个人情感的抒发,也折射出北宋中下层士人在特定历史境遇下的普遍心态与精神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