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端拱循尧道，无为十六年。
偏师擒颉利，上将勒燕然。
梦损周王寿，丹催黄帝仙。
凄凉旧载笔，恸哭抱残编。
中原 五言律诗 凄美 哀悼 帝王 悲壮 悼亡追思 政治抒情 文人 沉郁 颂赞

译文

（陛下）端身拱手，遵循着尧帝的治国之道，无为而治了十六年。也曾派遣偏师擒获敌酋，有上将能在燕然山刻石记功。然而，求治的美梦却折损了您的寿数，如同炼丹催动了黄帝仙去般早逝。如今，我这昔日的史官满怀凄凉，只能抱着残缺的史稿痛哭失声。

赏析

这首挽诗是张耒为悼念宋哲宗赵煦所作，情感沉痛，评价恳切，体现了宋代挽词典雅庄重、引经据典的特点。首联“端拱循尧道，无为十六年”概括了哲宗前期（元祐年间）的政治特点，即由高太后主政，奉行保守的“元祐更化”政策，标榜“无为而治”，实则是对王安石变法的全面否定。此联用典精准，“尧道”喻指理想的仁政，为全诗奠定了颂扬的基调。颔联“偏师擒颉利，上将勒燕然”笔锋一转，歌颂哲宗亲政后（绍圣、元符年间）重启开边拓土之志，对西夏用兵取得一定胜利，展现了王朝的武勋。这里运用了汉代窦宪燕然勒功的经典典故，气势雄浑。然而，颈联急转直下，“梦损周王寿，丹催黄帝仙”连用两个仙逝典故，以周文王、黄帝喻哲宗，既是对其励精图治、追求中兴的肯定，又对其英年早逝（享年二十四岁）表达了深深的惋惜与无奈。“梦损”、“丹催”二词，充满了命运弄人的悲剧色彩。尾联“凄凉旧载笔，恸哭抱残编”将情感推向高潮，诗人以旧史官的身份自述，其“凄凉”与“恸哭”，既是对知遇君王的个人哀悼，也暗含了对哲宗未竟事业和国家前途的深切忧虑。“残编”一词，寓意深刻，既指史稿未竟，更象征着一个时代抱负的戛然而止。全诗结构严谨，哀而不伤，颂中有惜，用典密集而贴切，充分展现了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的深厚学养与真挚情感。

注释

端拱：端身拱手，指帝王无为而治，垂拱而治。。
循尧道：遵循上古圣君尧的治国之道，即仁德、无为。。
无为十六年：指宋哲宗赵煦在位期间，前期由高太后垂帘听政，采用保守政策，史称“元祐更化”，持续约十六年。。
偏师：指非主力部队，或指部分军队。。
颉利：指东突厥可汗颉利可汗，此处借指西夏或辽国的首领，喻指被擒获的敌方统帅。。
上将勒燕然：化用东汉窦宪大破北匈奴，在燕然山刻石记功的典故，比喻将领建立边功。。
梦损周王寿：用周文王梦得贤臣而延寿的典故反衬，意指哲宗虽有求治之梦，却天不假年。。
丹催黄帝仙：黄帝铸鼎炼丹，后乘龙升仙的传说。此处暗指哲宗追求长生或励精图治，却如黄帝仙去般早逝。。
旧载笔：指作者自己曾担任史官（著作佐郎、起居舍人等职），执笔记录君王言行。。
恸哭抱残编：悲痛哭泣，抱着记录君王事迹的残缺书稿，表达哀思与遗憾。。

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哲宗赵煦逝世之后。哲宗是北宋第七位皇帝，九岁登基，由祖母高太后垂帘听政。高太后重用司马光、苏轼等旧党，全面废除王安石新法，史称“元祐更化”，这一时期朝廷政策趋向保守。哲宗元祐八年（1093年），高太后去世，哲宗开始亲政。他改元“绍圣”，明确表示要继承父亲宋神宗的遗志，恢复新法，并重新启用章惇、曾布等新党人物，对旧党进行打压，史称“绍圣绍述”。在对外方面，哲宗一改元祐时期的妥协政策，对西夏采取强硬态度，取得了诸如平夏城之战等胜利，扭转了军事上的颓势。然而，正当他意图有所作为时，却于元符三年（1100年）正月病逝，年仅二十四岁。张耒作为旧党“苏门四学士”之一，在哲宗亲政后曾因党争被贬。但在这首挽词中，他超越了党派立场，以史官的笔触，对哲宗的一生进行了相对客观的总结与深切的哀悼，既肯定了其“无为”与“有为”的两个阶段，也对其壮志未酬的早逝表达了无限惋惜。这反映了宋代士大夫在君臣大义与个人情感上的复杂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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