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一梦西都十二年，竟陵相遇各华颠。
风流家世仁人后，恺悌歌谣楚俗传。
学道爱君甘淡薄，倦游嗟我久留连。
自怜江上伤春眼，不待琵琶已泫然。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叙事 含蓄 官员 悲壮 抒情 文人 春景 江上 沉郁 荆楚 送别离愁

译文

回想当年在西京洛阳，仿佛一梦已过十二年，如今在竟陵相遇，你我已是白发苍颜。你出身于仁德传家的世家，为政宽和，恺悌之声在楚地百姓间流传。你修养心性，安于淡泊，如今罢官归去；而我厌倦宦游，却仍长久地滞留在仕途之间。可怜我这在江边为春色感伤的眼睛，不等听到送别的琵琶声，便已泪水涟涟。

赏析

这首诗是张耒为送别罢官归乡的友人张坰所作，情感真挚深沉，展现了宋代士大夫之间深厚的友情与复杂的人生感慨。全诗以时空对照开篇，“一梦西都十二年”将漫长岁月浓缩于一梦，顿生人生如梦的虚幻感；“竟陵相遇各华颠”则直面现实，点出二人皆已年老，奠定了全诗感伤怀旧的基调。颔联赞美友人的家世与政绩，“风流家世”言其文采德行，“恺悌歌谣”颂其为政宽仁，在简练的笔触中勾勒出一位仁厚儒雅的官员形象。颈联转入对比与自省，“学道爱君甘淡薄”写友人安于归隐的淡泊心境，“倦游嗟我久留连”则抒写自己厌倦宦海却仍身陷其中的无奈，形成鲜明的对比，深化了情感的层次。尾联以景结情，化用典故，巧妙地将眼前江上春色与白居易《琵琶行》的伤别意境融合，“不待琵琶已泫然”一句，将离别之悲、身世之慨、时光之叹推向高潮，含蓄蕴藉，余韵悠长。整首诗语言质朴而情感浓烈，结构严谨，在酬赠之作中融入了深刻的人生体悟，体现了张耒诗歌平易自然而又情致深婉的艺术特色。

注释

复守：复州（今湖北天门一带）太守。。
张坰：人名，作者友人，时任复州太守，朝奉郎是官阶。。
朝奉：宋代官阶名，朝奉郎，为文散官。。
罢归：罢免官职，返回故乡。。
西都：指北宋西京洛阳。。
竟陵：古地名，即复州，今湖北天门。。
华颠：白头，指年老。。
风流家世：指张坰出身于有文采、有德行的世家。。
恺悌：和乐平易，形容为政宽和。。
楚俗：楚地的风俗，指复州一带。。
学道：研习儒家或道家学说，此处指修养心性。。
淡薄：淡泊名利，生活简朴。。
倦游：厌倦仕途奔波。。
留连：徘徊，滞留，指自己仍羁留官场。。
江上伤春眼：在江边因春色而感伤的眼睛。。
不待琵琶已泫然：化用白居易《琵琶行》中“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的意境，意为不等听到琵琶声，自己就已潸然泪下。。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晚年。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因卷入新旧党争而屡遭贬谪。诗中提及的“西都十二年”可能指作者早年在洛阳一带的生活或为官经历。友人张坰时任复州（竟陵）太守，因故罢官归乡，张耒写诗相送。此时张耒自己也饱经宦海浮沉，对“罢归”这一事件有着切身的共鸣与感慨。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官员升降频繁，“倦游”与“归隐”成为士人诗中常见的主题。这首诗不仅是一次普通的送别，更是两位命运相似的士人在人生暮年的一次情感交汇，寄托了他们对仕途的厌倦、对友情的珍视以及对人生归宿的思考，具有鲜明的时代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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