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楚天南去水冥冥,鄂渚悠悠到几程。
京洛信稀千里隔,江湖春尽一帆轻。
莫辞送别青春满,会是相逢白发生。
饱读诗书取卿相,不应如我老无成。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勉励 含蓄 抒情 文人 春景 江河 深沉 荆楚 赠别 送别离愁

译文

楚地的天空向南延伸,江水浩渺迷茫,那遥远的鄂渚,不知要经过多少路程才能抵达。京城音信本就稀少,更何况相隔千里之遥,在这春意阑珊的时节,你的一叶轻舟将驶向江湖。不要因为离别而感伤,此刻你正青春年少,意气风发,料想我们他日重逢时,恐怕都已白发丛生。愿你饱读诗书,才华得以施展,最终取得卿相之位,切莫像我这般,年华老去却一事无成。

赏析

这是北宋诗人张耒的一首送别诗,情感真挚深沉,既有对友人的殷切勉励,又交织着对自身境遇的感慨,展现了宋代文人送别诗的典型风貌。 诗的首联“楚天南去水冥冥,鄂渚悠悠到几程”,以开阔的空间意象起笔,描绘出友人南行的苍茫前路。“冥冥”、“悠悠”二词,既写水天相接的实景,又暗含前路未知、别情悠长的虚意,奠定了全诗苍茫悠远的基调。颔联“京洛信稀千里隔,江湖春尽一帆轻”,将空间阻隔与时间流逝相结合。“京洛信稀”点出彼此将因地理距离而音讯难通,“江湖春尽”则暗示友人将在漂泊中度过美好时光,而“一帆轻”既写舟行,又暗含对友人前程的祝愿,用笔轻灵而意蕴丰厚。 颈联“莫辞送别青春满,会是相逢白发生”,是全诗情感的转折点。诗人劝慰友人不必为眼前的离别过分伤感,因为正值青春,大有可为。但笔锋随即一转,设想未来重逢已是白发苍苍,在豪迈的劝勉中,悄然渗入了人生易老、聚散无常的深沉喟叹,体现了宋诗理趣中对人生常态的深刻体认。尾联“饱读诗书取卿相,不应如我老无成”,以直抒胸臆的方式,将对友人的热切期望与对自身的无奈慨叹并置,形成鲜明对比。勉励之语恳切有力,自嘲之词则流露出怀才不遇的落寞与时光虚掷的焦虑,使诗歌的情感层次更为复杂、真实。 整首诗结构严谨,由景入情,由勉人及自伤,语言质朴流畅,情感起伏有致。它超越了单纯抒写离愁别绪的藩篱,融入了对仕途、光阴、人生价值的思考,展现了张耒诗歌平易自然而又意蕴深长的艺术特色。

注释

杨念行监簿诗人的友人,姓杨,名念行,官职为监簿。监簿是国子监或秘书监等机构的属官。。
侍行陪同(上级或长辈)出行。此处指杨念行此次赴任是陪同他人前往。。
鄂渚古地名,在今湖北省武汉市武昌西长江中的小洲。屈原《九章·涉江》有“乘鄂渚而反顾兮”句,后世常以鄂渚代指武昌或鄂州一带。。
楚天楚地的天空。古代楚国疆域辽阔,包括今湖北、湖南等地,故常以楚天泛指南方天空。。
冥冥形容水势浩渺、深远迷茫的样子。。
京洛指北宋都城汴京(今河南开封)和西京洛阳。此处泛指京城。。
江湖与“庙堂”相对,指远离朝廷的民间或地方。。
青春满正值青春年华,意气风发。。
会是料想将来会是,应当会是。。
饱读诗书取卿相勉励友人凭借满腹才学,将来定能位至公卿宰相。。
不应如我老无成这是诗人的自谦与自嘲之语,感慨自己年华老去而功业未成。。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具体年份已不可详考。作者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其仕途与苏轼等人一样,随着新旧党争的起伏而屡遭贬谪,长期辗转于地方任职,未能充分施展政治抱负。 诗题中的“杨念行监簿”是张耒的友人,其生平事迹史载不详。从“侍行赴鄂渚”可知,杨念行此次并非独自赴任,而是作为属官陪同上级前往鄂州(今湖北武汉一带)任职。鄂渚在宋代属荆湖北路,对身处中原或江南的士人而言,算是较为偏远的南方之地。 张耒写作此诗时,很可能已步入中年或晚年,经历了宦海浮沉。诗中“不应如我老无成”的感慨,并非泛泛的客套自谦,而是其坎坷仕途的真实写照。作为一位颇有文名却长期沉沦下僚的文人,他在送别正值“青春满”的友人时,一方面由衷地给予鼓励和祝福,希望对方能实现“取卿相”的理想;另一方面,也不可避免地触发了对自身蹉跎岁月、功业未建的失落与自省。这种复杂心境,与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许多才士抱负难伸的时代背景密切相关。诗歌因而超越了普通的应酬赠别,成为一代文人命运与心境的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