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西来秋兴日萧条，昨夜新霜缉缊袍。
开遍菊花残蕊尽，落馀寒水旧痕高。
萧萧官树皆黄叶，处处村旗有浊醪。
老补一官西入洛，幸闻山水颇风骚。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写景 官员 宦游羁旅 抒情 文人 旷达 村庄 江河 游子 秋景 苍凉 萧索 黄昏

译文

从西而来，秋日的意兴日渐萧条，昨夜新降的寒霜催促我缝补起御寒的缊袍。菊花已经开遍，连残存的花蕊也凋落殆尽，寒冷的河水退去，岸边露出高高的旧日水痕。官道旁的树木黄叶萧萧，处处村落酒旗招展，售卖着浑浊的村醪。我年老才补得一官，向西前往洛阳赴任，所幸听说那儿的山水颇富诗情画意。

赏析

这首诗是张耒晚年赴任途中所作，以深秋旅途为背景，生动描绘了萧瑟的秋景，并抒发了诗人宦途迟暮的复杂心境。首联“西来秋兴日萧条，昨夜新霜缉缊袍”，以“西来”点明行程，以“秋兴萧条”奠定全诗萧索苍凉的基调，“缉缊袍”这一细节既点明时令之寒，也暗含身世之寒，生活清贫之状宛在眼前。颔联“开遍菊花残蕊尽，落馀寒水旧痕高”，通过对“残菊”、“寒水”等典型秋景的精细刻画，进一步渲染了万物凋零的深秋氛围，“尽”与“高”二字，精准而富有张力。颈联“萧萧官树皆黄叶，处处村旗有浊醪”，将视野从自然景物转向人间烟火，“萧萧黄叶”与“处处村旗”形成静与动、寂与闹的对比，在苍凉中透出一丝人间暖意与生活气息，体现了诗人对民间生活的细微观察。尾联“老补一官西入洛，幸闻山水颇风骚”，在前六句层层铺垫的萧瑟意境后，笔锋一转，以“幸闻”二字作结，在自嘲“老补一官”的无奈与迟暮感中，寄寓了对未来任所山水之美的期待，展现了一种于困顿中寻求慰藉的旷达情怀。全诗语言质朴自然，对仗工稳，写景层次分明，抒情含蓄深沉，是宋代文人宦游诗中的佳作。

注释

寿安：今河南省宜阳县，宋代属河南府。。
泛汴：乘船航行于汴河之上。汴河是北宋重要的漕运河道。。
西来秋兴日萧条：从西边而来，秋天的意兴日渐萧索。西来，指诗人赴任的行程方向。。
缉缊袍：缝补以乱麻为絮的袍子。缉，缝补。缊袍，以乱麻或旧絮填充的袍子，指代贫寒者的衣着。。
残蕊尽：菊花凋谢，连残留的花蕊也落尽了。。
落馀寒水旧痕高：河水退去后，岸边留下高高的旧日水痕。。
浊醪：浑浊的米酒，指乡村自酿的普通酒。。
老补一官：年老时才补授一个官职。。
西入洛：向西进入洛阳地区。寿安在洛阳西边。。
风骚：原指《诗经》中的《国风》和《楚辞》中的《离骚》，此处引申为风光美好，富有文采与诗意。。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作者张耒晚年。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此诗题为“赴官寿安泛汴”，当是其晚年获得一次补官机会，前往洛阳西边的寿安县任职，乘船经汴河前往的途中所作。北宋时期，汴河是连接东南与京师开封的交通命脉，也是官员赴任、商旅往来的重要通道。诗人此时已步入老年，故有“老补一官”之叹。这次任职可能并非显要职位，且路途奔波于萧瑟秋日，其心境难免苍凉落寞。然而，作为一位深受儒家思想熏陶和苏轼旷达人生观影响的文人，张耒并未完全沉溺于悲秋与自伤之中，而是在诗末将对自然山水的向往作为精神寄托，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在政治失意或宦海浮沉时，转向自然与内心寻求平衡的典型心态。诗歌记录了一次具体的行程与瞬间的感受，也折射出北宋中下层官员普遍的生存状态与精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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