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落泊云随宿雨开，西风似与早寒催。
晓天雁起平沙去，霜岸风鸣败叶来。
扰扰劳生移岁月，纷纷过眼旋尘埃。
求田问舍真良策，功业应须与命偕。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仕途感怀 写景 官员 抒情 文人 旅途 旷达 晨光 江河 沉郁 游子 秋景 萧瑟 议论

译文

飘零的云层随着夜雨散去而散开，西风仿佛在催促着早寒的到来。清晨的天空下，大雁从平坦的沙洲飞起离去；凝结寒霜的河岸边，秋风呼啸着卷来凋零的落叶。纷扰辛劳的人生在岁月中流逝，眼前的一切如同过眼云烟，很快便化为尘埃。（世人说）求田问舍真是好办法，（但在我看来）功名事业终究还是需要与命运相伴。

赏析

这首诗是张耒在赴任寿安、泛舟汴河途中所作，是其七言律诗的代表作之一，深刻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在宦海沉浮中的复杂心境与人生思考。全诗以秋日清晨的旅途景色起兴，首联“落泊云随宿雨开，西风似与早寒催”，以“落泊云”、“西风”、“早寒”等意象，营造出一种萧瑟清冷的意境，既是对自然环境的描绘，也暗喻了诗人漂泊不定的宦途生涯与内心的孤寂。颔联“晓天雁起平沙去，霜岸风鸣败叶来”，工整对仗，通过“雁起平沙”的远行与“风鸣败叶”的零落，形成空间上的开阔与时间上的衰败对比，动静结合，进一步强化了秋的肃杀与人生的无常感。前两联的景物描写，为后两联的抒情议论做了充分的铺垫。颈联“扰扰劳生移岁月，纷纷过眼旋尘埃”，由景入情，直抒胸臆。“扰扰劳生”与“纷纷过眼”的叠词运用，增强了人生纷繁、世事无常的感叹，语言凝练而富有哲理，体现了宋诗好发议论的特点。尾联“求田问舍真良策，功业应须与命偕”，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诗人借用“求田问舍”的典故，以反诘语气对汲汲于个人私利的行为提出质疑，看似在探讨人生选择，实则流露出对现实功业难就的无奈。最终归结于“与命偕”，并非消极的宿命论，而是在经历仕途坎坷后，对理想与现实矛盾的一种理性调和与旷达自解。整首诗结构严谨，情景交融，从写景到抒情，再到议论，层层递进，情感深沉而克制，展现了张耒诗歌平易流畅、情理兼备的艺术风格，是宋代文人内心世界与时代精神的生动写照。

注释

落泊：同“落魄”，此处形容云层散乱、飘零的样子。。
宿雨：昨夜的雨。。
西风：秋风。。
催：催促，促使。。
晓天：清晨的天空。。
平沙：平坦的沙地或沙洲。。
霜岸：凝结着寒霜的河岸。。
败叶：凋零的树叶。。
扰扰劳生：纷扰、辛劳的人生。。
移岁月：时光流逝。。
纷纷过眼：形容事物如过眼云烟，转瞬即逝。。
旋尘埃：很快化为尘埃，比喻消逝。。
求田问舍：典故，出自《三国志·陈登传》，指只知购置田产房屋，谋求个人私利，没有远大志向。。
真良策：真的是好办法吗？此处为反语。。
功业：功名事业。。
与命偕：与命运相伴，即听天由命。。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赴任寿安（今河南宜阳）县尉，乘船沿汴河而行途中。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并不得意，屡遭贬谪。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新旧党争此起彼伏，许多文人官员都卷入了政治漩涡，张耒也因与苏轼关系密切而受到牵连。这次赴任寿安，可能并非其心中所愿的显要职位，而是一次普通的地方任职或调遣。泛舟汴河，面对秋日萧瑟的景色，触动了诗人对自身宦海浮沉、人生劳碌的感慨。汴河作为连接京城与东南的交通要道，见证了无数士人的迎来送往与梦想起落，行旅于此，更易引发时空之思与身世之叹。诗中“求田问舍”的典故，反映了在当时政治环境下，一部分士人转向经营个人生活的现实选择，而张耒对此的复杂态度——既有理解，又有不甘，最终归于对命运的理性认知——正是其个人人生经历与时代氛围共同作用的结果。这首诗不仅是一次旅途即景抒怀，更是北宋中下层官吏普遍心态的一个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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