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木落晚风急，宵凉侵暑衣。
有期惟向老，无计未成归。
只益颠毛脱，还从髀骨肥。
感时仍吊古，回首意多违。
中原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凄美 咏物抒怀 悲壮 感怀 抒情 文人 沉郁 秋景 黄昏

译文

晚风急促，吹落树叶，夜晚的凉意已能侵袭夏日的单衣。人生有确定的期限，那就是走向衰老；我却无计可施，未能实现归乡的愿望。只增添了头顶头发的脱落，大腿的肉却又长了起来（久处安逸，功业无成）。感伤时局，又凭吊往昔，回首一生，心意多与现实相违。

赏析

这首诗是张耒晚年和友人晁说之《秋怀》诗所作，集中体现了其沉郁顿挫的晚期诗风。首联“木落晚风急，宵凉侵暑衣”，以典型的秋日意象开篇，通过“木落”、“风急”、“宵凉”等词，营造出一种萧瑟、急促、寒凉的氛围，不仅点明时令，更奠定了全诗悲凉感伤的情感基调。一个“侵”字，将无形的凉意写得极具穿透力，暗示着岁月与衰颓对身心的侵袭。颔联“有期惟向老，无计未成归”，直抒胸臆，道出人生两大无奈：衰老的必然与归乡（或实现理想）的无望。对仗工整，情感对比强烈，充满了人生迟暮的深沉喟叹。颈联“只益颠毛脱，还从髀骨肥”，巧妙化用“髀肉复生”的典故，以身体的具体变化写内心的焦虑。“颠毛脱”是衰老的直接证据，“髀骨肥”则暗指自己久处闲散，壮志未酬。这种对自身处境的自嘲与反省，比直白的诉说更为沉痛。尾联“感时仍吊古，回首意多违”，将个人的感伤置于更广阔的历史时空之中。“感时”指向现实，“吊古”指向历史，而“意多违”则是对个人命运与历史期望落差的总结，充满了理想幻灭的苍凉感。全诗语言质朴凝练，情感真挚深沉，将秋日的萧瑟、身体的衰老、功业的无成与理想的失落融为一体，层层递进，展现了宋代士大夫在党争倾轧与仕途坎坷中复杂而苦闷的内心世界，是张耒晚年诗歌的代表作之一。

注释

次韵：又称步韵，即按照原诗的韵脚及其次序来和诗，是和诗中要求最严格的一种。。
晁应之：晁说之，字以道，一字伯以，号景迂生，北宋文学家、藏书家，与张耒多有唱和。。
木落：树叶凋落。。
宵凉：夜晚的凉意。。
侵暑衣：侵袭着夏日的单衣，意指天气转凉，夏衣已显单薄。。
有期惟向老：人生有确定的期限，那就是走向衰老。。
无计未成归：没有办法实现归乡的愿望。。
颠毛脱：头顶的头发脱落，指衰老。颠，头顶。。
髀骨肥：大腿的肉又长起来了。髀，大腿。此句化用“髀肉复生”的典故，感叹久处安逸，功业未成。。
感时：感伤时局。。
吊古：凭吊古迹，追思往昔。。
意多违：心意多与现实相违背，指事与愿违，理想落空。。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晚年，具体时间当在宋徽宗崇宁年间。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因新旧党争而起伏不定。宋徽宗即位后，蔡京专权，立“元祐党人碑”，对旧党进行严厉打压。张耒名列其中，屡遭贬谪，晚年长期闲居陈州（今河南淮阳），生活困顿，心境悲凉。这首诗题为“秋怀”，正是借秋日萧瑟之景，抒写其人生暮年的种种感慨。诗题中的“次韵晁应之”，表明这是与友人晁说之的唱和之作。晁说之同样是一位正直的士大夫，在党争中也备受排挤。二人同病相怜，通过诗歌唱和，不仅交流诗艺，更是互诉衷肠，在精神上相互慰藉。因此，这首诗并非一般的悲秋之作，而是深深烙上了时代政治的印记，是诗人对个人命运与时代悲剧的深刻反思。诗中“无计未成归”、“髀骨肥”、“意多违”等句，都隐含着对报国无门、抱负难展的无奈与愤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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