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三年不听早朝鸡,惭愧高林鹎鵊儿。
满眼山林春已去,五更风露月沉西。
厌听田舍驱牛苦,想见天门宝马嘶。
独我朦胧贪晓睡,故园门巷梦中迷。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含蓄 山林 惆怅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晨光 江南 沉郁 贬官

译文

离开朝廷已有三年,不再听到催人早朝的鸡鸣,面对高林中啼叫的鹎鵊鸟,不禁心生惭愧。满眼的山林景色,春天已然逝去,五更时分风露寒凉,月亮正沉向西方。我已厌倦听到田舍间驱牛耕作的辛苦之声,却又不禁想起当年皇宫门前宝马的嘶鸣。唯独我还在这朦胧中贪恋着清晨的睡眠,连故乡的门巷,也在梦中变得迷离不清。

赏析

《柯山闻鹎鵊》是北宋诗人张耒晚年寓居柯山时所作的一首七言律诗。全诗以清晨闻鸟鸣为切入点,通过今昔对比虚实结合的手法,深刻抒发了诗人罢官闲居后复杂矛盾的心境。首联“三年不听早朝鸡,惭愧高林鹎鵊儿”,开篇点明时间跨度与触发诗情的媒介。“三年”与“早朝鸡”道出远离朝堂的现状,而“惭愧”二字则微妙地揭示了诗人内心并未完全甘于隐逸,面对催人早起的鹎鵊,仍有一丝未能尽责的愧疚与时不我待的焦灼。颔联“满眼山林春已去,五更风露月沉西”,转向景物描写,寓情于景。“春已去”既指自然节序,亦暗喻政治上的春天(抱负施展的时机)已逝;“月沉西”的意象则渲染出一种清冷、孤寂、时光流逝的氛围,强化了诗人的迟暮之感与落寞情怀。颈联“厌听田舍驱牛苦,想见天门宝马嘶”,形成鲜明对比。“厌听”现时田园劳作的艰辛,体现对底层生活的疏离与不适;“想见”昔日朝堂的显赫与秩序,流露出对过往政治生涯的复杂追忆。这一厌一想,将诗人身处江湖而心系魏阙、既想超脱又难以忘情的矛盾心理刻画得淋漓尽致。尾联“独我朦胧贪晓睡,故园门巷梦中迷”,以自嘲与迷茫作结。“贪晓睡”是表面行为,实则是理想失落后的精神倦怠与逃避;“梦中迷”则进一步深化了这种迷茫,不仅仕途前景渺茫,连精神归宿——故园,也变得模糊难寻。整首诗语言质朴凝练,情感沉郁含蓄,在苏门四学士中,张耒的诗风以平易自然见长,此诗正是其将深沉的人生感慨融入日常景物与生活细节的典范之作,展现了宋代士大夫在仕隐矛盾中的典型心态。

注释

柯山地名,位于今浙江衢州一带,张耒晚年曾寓居于此。。
鹎鵊鸟名,即鹎鵊鸟,又称催明鸟、夏鸡,常在拂晓时鸣叫,其声似‘架架格格’,古人认为其鸣叫能催人早起。。
三年不听早朝鸡:指诗人离开朝廷、不再参与早朝已有三年。。
惭愧高林鹎鵊儿:面对高林中鸣叫的鹎鵊鸟,诗人感到惭愧。鹎鵊催人早起,而自己却懒起,故有此感。。
五更古代夜间计时单位,一夜分为五更,五更是天将破晓之时。。
月沉西:月亮西沉,指天将破晓。。
厌听田舍驱牛苦:厌倦听到农家驱牛耕田的辛苦之声。。
想见天门宝马嘶:想象(或回忆)皇宫门前(天门)上朝时,官员们所骑宝马的嘶鸣声。。
独我朦胧贪晓睡:唯独我还在朦胧中贪恋晨睡。。
故园门巷梦中迷:故乡的门巷在梦中变得模糊不清。。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晚年,具体时间约在宋徽宗崇宁年间(1102-1106)。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深受苏轼赏识,其政治立场也与苏轼相近。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尤其是新党与旧党之争反复拉锯。张耒因属旧党(元祐党人),在哲宗亲政、绍圣绍述时期以及徽宗崇宁年间,屡遭贬谪与打击。崇宁元年(1102),蔡京当政,立元祐党人碑,对旧党人物进行大规模清算与迫害,张耒亦在贬谪之列,被贬为房州别驾,安置于黄州,后寓居柯山(今浙江衢州)。这首诗正是在这样的政治背景与个人境遇下写成的。“三年不听早朝鸡”正是其远离政治中心、投闲置散生活的真实写照。诗中交织着对往昔朝堂生涯的复杂回忆、对现实田园生活的疏离感,以及年华老去、抱负成空的深沉苦闷,典型地反映了在严酷党争中失意士大夫的心态。柯山的闲居生活,表面上是一种解脱,实则充满了精神的困顿与归属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