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洛阳自古帝王都,百战荆榛只故墟。
零乱园林遗物在,嬉游人物古风馀。
草迷公子障泥锦,花近佳人油壁车。
漂泊强随游客辔,不辞尘土污衣裾。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写景 古迹 含蓄 咏史 咏史怀古 悲壮 抒情 文人 春景 沉郁 游子

译文

洛阳自古以来就是帝王建都之地,如今历经百战,只剩下一片荆棘丛生的废墟。零落散乱的园林中,还遗留着往昔的物件;嬉戏游玩的人们身上,依稀可见古风的余韵。茂盛的春草几乎要遮没公子哥儿那装饰着锦障泥的骏马,盛开的鲜花簇拥着佳人所乘坐的油壁香车。我这个漂泊之人,勉强跟随着游客的马队前行,也顾不得那飞扬的尘土会弄脏我的衣衫了。

赏析

《春日遣兴》是北宋诗人张耒的一首七言律诗,通过春日游览洛阳故都的所见所感,抒发了深沉的历史兴亡之叹与个人身世漂泊之慨。全诗以今昔对比为基本框架,情感沉郁而含蓄。 首联“洛阳自古帝王都,百战荆榛只故墟”,开篇点明洛阳辉煌的过去与荒芜的现状,形成强烈反差。“自古”与“只故墟”的对照,奠定了全诗苍凉的历史基调。颔联“零乱园林遗物在,嬉游人物古风馀”,视线从宏观废墟转向具体细节:残存的园林物件和游人的举止,仿佛还带着旧日的影子,这种“遗”与“馀”的状态,更添物是人非的怅惘。 颈联“草迷公子障泥锦,花近佳人油壁车”笔锋一转,描绘眼前春日游冶的繁华图景。用“障泥锦”、“油壁车”这两个极具时代特征的华丽意象,勾勒出一幅看似承平的贵族游乐画面。然而,“草迷”、“花近”的生动描写背后,实则暗含讽喻——昔日的帝都,如今只剩下供人玩赏的风景,真正的帝国气象早已荡然无存。这种以乐景写哀情的手法,使哀感更深一层。 尾联“漂泊强随游客辔,不辞尘土污衣裾”,诗人将自身形象引入画面。一个“强”字道出了勉强与无奈,“漂泊”则点明其客居身份。他不属于这寻欢作乐的游客群体,却只能跟随其后,甚至不介意尘土污衣。这既是实写游历的艰辛,更是象征手法的运用:尘土象征着历史的尘埃与现实的纷扰,诗人甘愿沾染,体现了他对历史深沉而执着的关注,以及一种融入历史沧桑的悲凉心境。 整首诗结构严谨,由远及近,由物及人,最后归结于己,情感层层递进。语言凝练而意象丰富,在春日明丽的背景上,涂抹了一层浓重的历史灰暗色彩,体现了张耒诗歌平易流畅中见深沉感慨的艺术特色,是宋代咏史怀古诗中的佳作。

注释

遣兴抒发情怀,排遣兴致。。
洛阳中国古都之一,历史上东周、东汉、曹魏、西晋、北魏等朝代曾建都于此,有“九朝古都”之称。。
荆榛泛指丛生的灌木,形容荒芜的景象。。
故墟:旧日的废墟。。
古风馀:还保留着古代的风尚或遗韵。。
障泥锦用锦缎制成的马鞯,垂于马腹两侧用以遮挡泥土。此处代指贵族公子的坐骑。。
油壁车古代一种用油涂饰车壁的华美小车,多为妇女所乘。。
漂泊:指诗人自己居无定所,四处游历。。
强随:勉强跟随。。
游客辔:游客的马缰绳,指游客的队伍。。
衣裾:衣襟。。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长期过着漂泊不定的生活。洛阳作为汉唐旧都,到宋代虽仍是重要城市,但其政治中心地位已被开封取代,昔日辉煌与当下现实的对比,极易引发文人墨客的兴亡之感。 张耒在某个春日游览洛阳,面对这座承载着无数历史记忆的古都,其断壁残垣与春日游人交织的景象,深深触动了他的心弦。当时,北宋王朝表面承平,但内部积弊已深,外部边患不断,新旧党争更是让包括张耒在内的许多士人命运多舛。诗人自身的“漂泊”境遇,与洛阳这座“故墟”的沧桑命运产生了强烈共鸣。 因此,这首诗并非单纯的怀古伤今,而是将个人身世之悲家国之思、历史之叹紧密融合。通过对洛阳今昔的描绘,诗人既哀悼了历史的无情流逝,也隐隐表达了对时代命运的忧虑,以及自身在历史洪流中无力又执着的复杂心态。这种情感,在宋代国力由盛转衰的背景下,具有相当的典型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