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霜菊娟娟尚有花，萧条厅树暮啼鸦。
万竿修竹开侯府，十里青山隐相家。
麋鹿并游谙野性，诗书相对是生涯。
冷官自有贫中乐，敢向朱门肉食誇。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冬景 冷官 含蓄 官舍 岁暮 感怀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旷达 淡雅 黄昏

译文

经霜的菊花依然姿态美好地开着花，官厅前冷落的树木上，黄昏时分传来乌鸦的啼叫。那权贵的侯府里，万竿修竹郁郁葱葱；宰相的园林，则隐没在十里青山之中。我早已熟悉了与麋鹿同游的山野性情，终日与诗书相对便是我的生活。我这个清冷小官，自有在贫寒中寻得的乐趣，哪里敢去向那些朱门里的肉食者夸耀呢？

赏析

这首诗是张耒《官舍岁暮感怀书事五首》中的第三首，集中体现了诗人安贫乐道、耿介自守的品格，以及对权贵豪奢生活的冷眼旁观。全诗采用对比手法，结构清晰，情感深沉。 首联以官舍岁暮之景起兴。“霜菊娟娟”与“萧条厅树”、“暮啼鸦”形成微妙的对照，既点明时令，又以菊之耐寒自喻，暗示自己虽处冷官之位，但志节犹存。环境虽萧瑟，心境却不颓唐。 颔联笔锋一转，描绘京城权贵的奢华景象。“万竿修竹”、“十里青山”极言侯府相家的宏大气派与幽深隐秘，与诗人所处的“萧条厅树”形成鲜明对比。此联不着一字褒贬，但通过客观铺陈，将权贵的煊赫与诗人的清寒并置，批判之意隐然其中。 颈联转而陈述自己的志趣与生活状态。“麋鹿并游”用典，化用《诗经》“呦呦鹿鸣”及隐逸典故，表明自己已与自然相亲，淡泊名利。“诗书相对”则点明其精神寄托在于学问文章。这两句是对自我身份的确认与精神皈依的宣告，与上联的世俗富贵形成精神层面的对抗。 尾联直抒胸臆，是全诗的点睛之笔。“冷官自有贫中乐”，一个“自”字，充满了人格的独立与自信，表明其乐源于内心，不假外求。“敢向朱门肉食誇”，以反诘语气表达了对追逐富贵者的不屑与疏离，语气坚决，风骨凛然。 整首诗语言质朴而意蕴丰厚，在岁暮的萧瑟中，展现了宋代士大夫在仕途困顿中坚守精神家园的典型心态，是了解北宋中后期文人思想与处境的重要文本。

注释

官舍：官员的住所，此处指诗人任职的官府宿舍。。
岁暮：一年将尽之时，即年末。。
霜菊娟娟：经霜的菊花依然美好秀丽的样子。娟娟，姿态美好的样子。。
萧条厅树：官厅前的树木在暮色中显得冷落稀疏。。
暮啼鸦：黄昏时分乌鸦啼叫，渲染萧瑟氛围。。
万竿修竹：形容王侯府邸内竹林茂盛，气象宏大。。
侯府：王侯的府邸，指权贵之家。。
十里青山：形容宰相园林依山而建，占地广阔，环境幽深。。
相家：宰相的府邸。。
麋鹿并游：与麋鹿一同游处，比喻亲近自然，远离尘嚣。。
谙野性：熟悉并适应了山野自然的性情。谙，熟悉。。
诗书相对：以读书写诗为伴，指清贫的文人生活。。
冷官：职位清闲、俸禄微薄的官职。。
贫中乐：在清贫生活中自得其乐。。
敢向：岂敢向，表示不屑于。。
朱门肉食：代指豪门权贵。朱门，红漆大门，指富贵人家；肉食，指享受厚禄的高官。。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具体时间应在张耒中年任职于京师或地方期间。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其政治立场与文学主张皆追随苏轼。在北宋激烈的新旧党争中，张耒因属旧党（元祐党人）而屡遭贬谪，仕途坎坷，长期担任俸禄微薄的“冷官”。 “岁暮”这一时间节点，既指自然年的终结，也常隐喻人生的迟暮或仕途的困顿。诗人于官舍之中，目睹自身清寒与京城权贵（可能指当时得势的新党权臣）的奢华形成强烈反差，心生感慨，遂作此诗。诗中“侯府”、“相家”的描写，是对当时官僚阶层奢靡生活的真实反映，也暗含了对政治现实的不满。 张耒的诗歌主张“满心而发，肆口而成”，注重反映现实和抒写个人真情实感。这首诗正是其诗学主张的实践，在感怀个人境遇的同时，也折射出北宋中后期党争倾轧下，正直士大夫的普遍心态：在政治失意中转向内在精神的持守，以安贫乐道来抵御外部的纷扰与诱惑，维护人格的独立与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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