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笔床茶灶素围屏,潇洒幽斋灯火明。
木落风霜初十月,坐寒星斗欲三更。
消磨永夜书盈案,分付閒愁酒满觥。
干世愈疏身渐老,官閒何苦厌山城。
七言律诗 书斋 人生感慨 仕途失意 写景 冬景 夜色 官员 山城 岁暮 抒情 文人 旷达 沉郁 淡雅

译文

笔架与茶炉,素色的屏风,清幽的书斋里灯火通明。树叶凋零,风霜初起的十月初冬,久坐生寒,仰望星斗已近三更。用堆满桌案的书卷来消磨漫漫长夜,借斟满酒杯的浊酒来排遣无端的闲愁。求取功名之心愈发淡薄,身体也渐渐衰老,既然官职清闲,又何必厌弃这偏远的山城呢?

赏析

这首诗是张耒《官舍岁暮感怀书事》组诗的第五首,集中体现了诗人晚年外放地方、官职清闲时的复杂心境生活状态。全诗以细腻的笔触勾勒出一个寒夜独坐的文人形象,并通过环境、动作与心理的层层铺叙,抒发了仕途失意、年华老去却又试图自我宽慰的深沉感慨。 首联“笔床茶灶素围屏,潇洒幽斋灯火明”,以简朴的器物陈设点明主人公的文人身份与清贫自守的生活状态,“潇洒”一词暗含了超脱尘俗的自我标榜。颔联“木落风霜初十月,坐寒星斗欲三更”,则从室内转向室外,通过“木落”、“风霜”的典型秋景和“坐寒”、“欲三更”的时间推移,营造出萧瑟、孤寂、寒凉的氛围,为下文的情感抒发奠定了基调。 颈联“消磨永夜书盈案,分付閒愁酒满觥”,是全诗情感的核心。诗人以“书”与“酒”这两种传统文人的精神伴侣来对抗“永夜”与“閒愁”,动作(消磨、分付)与状态(盈案、满觥)形成强烈对比,生动刻画出其内心无法排遣的苦闷与挣扎。“閒愁”二字尤为精妙,它并非具体的仕途坎坷或生活困顿,而是一种源于生命闲置、抱负未展的空虚与焦虑,更具普遍的人生况味。 尾联“干世愈疏身渐老,官閒何苦厌山城”,是情感的转折与升华。诗人直面“干世愈疏”(仕途无望)和“身渐老”(生命流逝)这双重的人生困境,却以反问句作结,试图说服自己安于“官閒”与“山城”的现状。这种自我宽解的背后,实则蕴含着更深的无奈与苍凉,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在理想与现实矛盾中常见的理性内省旷达自适。整首诗语言平实而意蕴深厚,情感沉郁而笔调从容,是张耒晚年诗风趋于平淡老成的代表作。

注释

笔床茶灶文人的日常用具。笔床是搁笔的架子,茶灶是烹茶的小炉。代指清简的文人生活。。
素围屏素色的屏风,形容居室布置朴素。。
潇洒:清静脱俗,无拘无束。。
幽斋:幽静的书斋。。
木落:树叶凋落。。
初十月:农历十月初,指初冬时节。。
坐寒:因久坐而感到寒冷。。
欲三更:将近三更天,指深夜。。
消磨永夜打发漫长的夜晚。。
书盈案:书堆满了书桌。。
分付:排遣,打发。。
閒愁:因闲适而生的愁绪。。
酒满觥:酒杯斟满了酒。觥,古代的一种酒器。。
干世求取功名,参与世事。。
愈疏:越来越疏远,指仕途不顺。。
官閒:官职清闲。。
山城:指诗人当时任职的偏僻小城。。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晚年,具体时间当在其因卷入元祐党争被贬谪外放时期。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其政治立场与苏轼一致,在新党重新得势的绍圣、元符年间及崇宁党禁时期,屡遭贬斥,辗转于黄州、复州、兖州等地担任闲散官职。 “官舍岁暮感怀书事”这一组诗题,明确揭示了创作场景与心境:在地方官署的宿舍中,适逢岁末寒冬,诗人有感于自身处境与时光流逝,将所思所感书写成诗。其五所描绘的“山城”,很可能就是其贬所之一。这一时期,张耒远离政治中心,抱负难以施展,生活清苦,但同时也获得了相对的宁静与深入思考人生的空间。 诗歌反映了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背景下,正直文人的普遍命运与心态。他们一方面无法忘怀儒家的济世理想(“干世”),另一方面又在残酷的政治现实中屡受挫败,只能转向内在的精神世界,在书斋生活与自然山水间寻求寄托与平衡。此诗正是这种仕隐矛盾生命反思的深刻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