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急雨凄风未肯归，三川烟树远凄迷。
泻山涨潦千霆怒，到地重云万幕低。
扰扰泥涂同野鹜，萧萧昏晓听邻鸡。
为君一借扶摇便，静扫平郊散马蹄。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写景 友情酬赠 抒情 文人 沉郁 豪放 雄浑 雨景

译文

急促的雨，凄冷的风，久久不肯停歇归去，三川之地的烟雨树木在远方一片凄迷。雨水从山间倾泻，积水猛涨，声势如同千钧雷霆在发怒；厚重的乌云压到地面，仿佛千万顶低垂的帷幕。人们在纷乱的泥泞道路上挣扎，如同野鸭般狼狈；在风雨潇潇声中，从早到晚只能听着邻家的鸡鸣。我真想为你借来一股盘旋而上的扶摇大风，静静地扫清平阔郊野的阴霾风雨，好让我们能纵马驰骋，舒展马蹄。

赏析

元好问的这首《和陈器之苦雨》是一首典型的七言律诗，以雄浑的笔力和沉郁的情感，描绘了连绵苦雨带来的压抑景象，并寄寓了渴望冲破困境的豪情。全诗结构严谨，前六句极写苦雨之景与泥泞之苦，后两句则笔锋陡转，抒发豪迈之志，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与张力。 首联“急雨凄风未肯归，三川烟树远凄迷”，开篇即点明“苦雨”主题，用“急”、“凄”、“未肯归”等词奠定了全诗沉郁悲凉的基调，并以“三川烟树”的远景渲染出天地一片迷蒙的压抑氛围。颔联“泻山涨潦千霆怒，到地重云万幕低”是写景的警句，运用了夸张和比喻的手法，将雨势比作“千霆怒”，将乌云喻为“万幕低”，以雷霆万钧之势和天幕低垂之态，极言自然威力的狂暴与环境的窒息感，画面极具冲击力。 颈联“扰扰泥涂同野鹜，萧萧昏晓听邻鸡”由景及人，转入对雨中人事的描写。诗人将泥泞中挣扎的行人比作“野鹜”，形象生动地写出了民生之艰与狼狈之态；而“听邻鸡”的细节，则细腻地传达出困于室内的无聊与时光难捱的愁闷，进一步深化了“苦”字的内涵。 尾联“为君一借扶摇便，静扫平郊散马蹄”是全诗情感的升华。诗人化用《庄子》典故，突发奇想，欲借“扶摇”大风一扫阴霾，让天地重归清明，以便“散马蹄”纵情驰骋。这浪漫的想象与豪放的笔触，不仅表达了对友人的宽慰与共勉，更展现了诗人身处逆境却渴望挣脱束缚、追求自由开阔境界的内在精神力量，使全诗在沉郁中透出光亮，在困顿中见出昂藏之气，体现了元好问诗歌兼具沉郁顿挫与豪健雄浑的独特风格。

注释

和陈器之：与友人陈器之的唱和之作。陈器之，生平不详，当为元好问友人。。
苦雨：连绵不绝、令人愁苦的雨水。。
三川：指洛阳一带，因有伊水、洛水、黄河三川而得名。此处泛指中原地区。。
烟树：笼罩在烟雨中的树木，远望一片迷蒙。。
泻山涨潦：雨水从山上倾泻而下，使低洼处积水猛涨。潦，雨后地面积水。。
千霆怒：形容雨势如千钧雷霆般猛烈、令人惊惧。霆，疾雷。。
重云：层层叠叠的乌云。。
万幕低：形容乌云低垂，如同千万顶帐篷压向地面，极言压抑之感。。
扰扰泥涂：在泥泞的道路上纷乱行走。扰扰，纷乱的样子。。
同野鹜：像野鸭一样在泥水中挣扎。鹜，野鸭。。
萧萧昏晓：在风雨潇潇声中度过昏暗的早晨和夜晚。昏晓，早晚。。
扶摇：盘旋而上的暴风，语出《庄子·逍遥游》‘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静扫平郊：静静地扫清郊野的阴霾（指风雨）。。
散马蹄：纵马驰骋，让马蹄得以舒展。。

背景

这首诗创作于金朝末年，具体年份已不可详考。元好问作为金元之际的文坛领袖，亲身经历了王朝更迭与战乱频仍的动荡岁月。金宣宗贞祐年间，为避蒙古兵锋，金朝迁都汴京（今河南开封），中原地区陷入长期的战乱与动荡，民生凋敝，社会秩序混乱。连绵的阴雨天气，在诗人眼中，不仅是自然现象，更成为了那个风雨飘摇时代的象征。 诗题中的“和陈器之”，表明这是一首唱和诗。友人陈器之先有《苦雨》诗作，抒发了因雨困顿的愁苦之情，元好问以此诗相和。在酬唱之中，诗人并未局限于附和友人的愁绪，而是通过极尽渲染雨势之狂暴、环境之压抑后，在结尾处宕开一笔，表达了超脱现实困境的豪迈愿望。这种处理，既是对友人的安慰与激励，也折射出元好问本人虽身处乱世、历经坎坷，却始终保持着不屈的意志与开阔的胸襟。此诗将个人感受、友人酬答与时代氛围巧妙融合，是理解元好问晚年心境及其诗歌沉郁雄健风格的一篇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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