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南丰冢木已萧萧，犹有门人守一瓢。
文彩自应传壶奥，典刑犹可想风标。
纷纷但见侏儒饱，寂寂谁歌隐士招。
十载敝冠弹未得，簪缨知复为谁彯。
中原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含蓄 咏怀 悲壮 感怀 抒情 文人 江西诗派 沉郁

译文

南丰先生坟前的树木已然凋零萧瑟，所幸还有我这个门生坚守着清贫的师门之道。先生那绚烂的文采，理应将其学问的精深奥妙传承下去；他那堪称典范的风骨品格，至今想来仍令人神往。看那世间纷纷扰扰，只见无才无德的侏儒之辈饱食终日；四下寂寂无声，又有谁在真心招揽真正的隐逸贤士？我这顶破旧的帽子戴了十年，想要弹冠出仕却始终未能如愿，即便将来有幸戴上那官帽，又不知该为谁去效力、去追求呢？

赏析

这首诗是陈师道为答谢友人陈履常（陈师道之侄）赠诗而作，是一首深沉的感旧抒怀之作。全诗情感真挚，结构严谨，通过追忆恩师、感慨时局与自伤身世，展现了诗人复杂的心境与高洁的品格。首联以“南丰冢木已萧萧”起笔，营造出苍凉悲怆的意境，既点明恩师已逝，又以“守一瓢”自况，表明自己虽贫寒却坚守师门风骨的决心，奠定了全诗沉郁顿挫的基调。颔联转入对恩师曾巩的直接追思，“文彩”与“典刑”并举，既赞其文学成就，更仰其人格风范，“传壶奥”、“想风标”则表达了继承遗志的愿望与对典范的无限追慕。颈联笔锋一转，以强烈的对比手法批判现实：“纷纷”与“寂寂”、“侏儒饱”与“隐士招”形成鲜明对照，尖锐地讽刺了当时小人得志、贤士沉沦的黑暗官场，流露出诗人深切的愤世嫉俗之情。尾联收束于自身，“十载敝冠”极言困顿之久，“弹未得”道出仕进无门之痛，而“为谁彯”的诘问，则将个人失意升华为对人生价值与政治理想的深刻迷茫与拷问，余韵悠长。此诗体现了江西诗派“以故为新”、“点铁成金”的创作理念，巧妙化用经典典故（如“一瓢”、“侏儒饱”、“弹冠”），赋予其新的时代内涵与个人情感，语言凝练老辣，情感内敛而深沉，是陈师道五言律诗中兼具思想深度与艺术感染力的代表作。

注释

南丰：指曾巩（1019-1083），字子固，世称南丰先生，北宋著名文学家，“唐宋八大家”之一。。
冢木已萧萧：坟墓上的树木已经凋零，意指曾巩已经去世。。
守一瓢：典出《论语·雍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比喻坚守清贫、安贫乐道。此处指陈师道自己作为曾巩的门人，坚守师门风范。。
壶奥：亦作“壸奥”，本指室内深处，引申为学问、文章的精深微妙之处。。
典刑：同“典型”，指典范、楷模，此处指曾巩的风范。。
风标：风度，品格。。
侏儒饱：典出《汉书·东方朔传》，东方朔言侏儒（矮小艺人）俸禄与自己相同，却能饱食终日，而自己却饥饿。此处讽刺那些无才无德却身居高位、享受俸禄的人。。
隐士招：指招隐士，典出《楚辞·招隐士》，或指朝廷征召隐逸之士。。
十载敝冠：多年破旧的帽子，比喻自己长期贫寒，未得官职。。
弹未得：弹冠，典出《汉书·王吉传》“王阳在位，贡公弹冠”，意指准备出仕。此处反用其意，说自己想弹冠出仕却未能实现。。
簪缨：古代达官贵人的冠饰，代指官职、显贵。。
彯：同“飘”，飘动，此处引申为佩戴、追求。。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哲宗元祐年间（约1086-1094年）。陈师道（1053-1102）是江西诗派的重要诗人，一生清贫自守，性格狷介。他早年仰慕曾巩（南丰先生）的学问文章，于二十五岁时（熙宁十年，1077年）前往山阳（今江苏淮安）拜谒曾巩，得到曾巩的赏识与勉励。两人曾约定同赴亳州，但因陈师道生病未能成行。八年后（元丰八年，1085年），陈师道才在京师汴梁再次见到曾巩，而此时曾巩已年迈，不久便去世（1083年）。陈师道始终以曾巩门人自居，且认为自己是南丰先生唯一的传人（“南丰门人惟君一人而已”），这份师承关系对他的人格与诗风影响深远。此诗正是他在曾巩去世数年之后，收到侄子陈履常（陈师道之侄，亦能诗）寄来的诗句中有“曾门一老”之语，触发了对恩师的深切怀念、对自身坎坷际遇的感慨以及对当时元祐党争背景下官场风气的不满，因而“感旧慨叹”，写下这首肺腑之言，并特意叮嘱“愿勿他示”，可见其情感的私密与真挚。
诗词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