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军城晓鼓已蓬蓬，城下秋云卷暮江。
祇有老鸡能换卧，更无佳客可倾缸。
冲风时动萧萧叶，晚日斜窥寂寂窗。
犹喜江南有佳客，怜贫时致玉壶双。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友情酬赠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江河 沉郁 淡雅 秋景 荆楚 谪官 黄昏

译文

军城的晨鼓已经沉闷地敲响，城下秋云低垂，笼罩着暮色中的长江。只有几只老鸡能相伴，更无佳客可以一同开怀畅饮。猛烈的秋风不时吹动萧萧作响的落叶，夕阳斜斜地窥探着我这寂静的窗棂。所幸江南还有你这位知心的朋友，怜惜我的贫寒，时常送来两壶美酒慰藉愁肠。

赏析

这首诗是张耒谪居黄州（齐安）时所作，以质朴的语言和细腻的笔触，描绘了贬谪生活的孤寂清苦，同时抒发了对友人真挚情谊的感激，体现了宋代文人平淡自然的诗风。 首联以“军城晓鼓”和“城下秋云”起笔，勾勒出黄州城萧瑟苍茫的秋日景象，鼓声的“蓬蓬”与暮江的“卷”字，共同营造出一种压抑、孤寂的氛围，奠定了全诗的情感基调。颔联“祇有老鸡能换卧，更无佳客可倾缸”，通过“老鸡”与“佳客”的对比，以自嘲的口吻和生活化的细节，极言谪居生活的单调与社交的匮乏，将内心的落寞与苦闷表达得含蓄而深刻。颈联转写景物，“冲风时动萧萧叶，晚日斜窥寂寂窗”，风声、落叶、斜阳、寂窗，这些意象共同构成了一幅凄清冷落的画面，“动”与“窥”二字赋予景物以动态和情感，仿佛自然也在感知诗人的孤寂，体现了情景交融的艺术境界。 尾联笔锋一转，“犹喜江南有佳客，怜贫时致玉壶双”，在层层铺垫的孤寂之后，点出友人的馈赠，如同阴霾中的一缕阳光。一个“喜”字，一个“怜”字，将诗人对友人雪中送炭般情谊的珍视与感激之情和盘托出，使全诗在低沉中透出温暖，在困顿中见出真情。整首诗结构严谨，由景及情，由抑到扬，语言洗练而意蕴丰厚，充分展现了张耒诗歌平易晓畅、情真意切的特点，是宋代士大夫贬谪文学中一首动人的抒情小品。

注释

齐安：今湖北黄冈，宋代黄州治所。张耒曾谪居于此。。
酒殊恶：酒的质量非常差。殊，很，非常。。
武昌：指对岸的鄂州（今湖北鄂州），与黄州隔江相望。。
潘主簿：诗人的朋友，姓潘，时任主簿（掌管文书的低级官员）。。
惠双榼：惠赠两壶（酒）。榼（kē），古代盛酒或贮水的器具。。
军城：指黄州城，因其地处军事要冲，故称。。
蓬蓬：形容鼓声沉闷、急促。。
祇有老鸡能换卧：只有老鸡能交换着卧下（形容生活单调，只有鸡相伴）。祇，同“只”。换卧，指鸡群轮流栖息。。
倾缸：指开怀畅饮。缸，酒缸。。
冲风：猛烈的风。。
萧萧：风吹树叶的声音。。
寂寂窗：寂静的窗户，形容居处冷清。。
玉壶双：指潘主簿赠送的两壶美酒。玉壶，对酒壶的美称。。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哲宗绍圣年间（约1094-1098年）。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因受苏轼牵连，在新旧党争的漩涡中屡遭贬谪。此诗即是他被贬为黄州（齐安）监酒税官时所作。监酒税是地位低微的闲职，生活清苦，远离政治中心和文化圈，使诗人倍感孤寂。诗题中“齐安今秋酒殊恶”一语双关，既指当地酒劣，也暗喻谪居生活的苦涩。而对岸的武昌（鄂州）酒好，则象征着一种可望而不可即的、相对自由舒适的生活状态。友人潘主簿从江南（武昌在长江南岸）送来美酒，不仅是对其物质生活的接济，更是对其精神世界的慰藉。这首诗正是在这样的人生低谷和特定心境下写就，它记录了一位正直文人在政治打压下的真实生存状态与情感世界，也反映了宋代士人之间以诗文和馈赠相濡以沫的深厚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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