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谋身不解免飘蓬，零落孤舟西复东。
双鬓虽青应早白，病颜更醉不成红。
崎岖避俗人难合，憔悴多愁疾易攻。
莼菜碧鲈秋正美，步兵终欲向江东。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凄美 悲壮 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游仙隐逸 游子 秋景 自励

译文

我始终不懂得如何安身立命，免不了像飘飞的蓬草般四处漂泊，孤零零的小船在西边东边零落辗转。虽然两鬓看似乌黑，但愁苦应已催生了早生的白发；病中的容颜即便借酒浇愁，也泛不起健康的红晕。人生道路坎坷，又刻意避开世俗，自然难以与人相合；身心憔悴、忧愁满腹，疾病便轻易来袭。此刻，江南的莼菜正鲜，鲈鱼正美，秋光正好。我这像阮步兵一样的人啊，终究还是想要归向那江东的故土。

赏析

这首诗是北宋诗人张耒晚年漂泊困顿、疾病缠身时的自伤自叹之作，情感沉郁真挚，充满了对人生际遇的无奈与对归隐的向往。全诗以“谋身不解”开篇，定下了自嘲自怜的基调，直言自己不善营生，导致如“飘蓬”“零落孤舟”般漂泊无定，比喻贴切，形象地勾勒出一个失意文人的孤寂身影。颔联“双鬓虽青应早白，病颜更醉不成红”是工巧的细节刻画，“青”与“白”、“醉”与“红”形成巧妙对照与转折，极写其未老先衰、病体难支的窘境，内蕴深沉的悲凉。颈联由身及心，揭示其困境的根源：“崎岖避俗”道出其耿介孤高的性格与世俗的格格不入，“憔悴多愁”则点明其敏感多思的文人气质，二者交织，使得“疾易攻”成为必然，逻辑严密，深化了身世之悲。尾联笔锋一转，借用“莼鲈之思”与“阮步兵”两个著名典故，在秋景“正美”的映衬下，强烈地表达了归隐之志。将张翰的思乡与阮籍的伴狂避世融为一体，既是对现实困境的逃避，也是对精神家园的追寻，使全诗在哀叹中透出一丝超脱的亮色，体现了宋代文人典型的内省与超越倾向。整首诗语言质朴而凝练，对仗工稳，情感层层递进，从漂泊之形到病愁之体，再到孤高之心，最后归于归隐之愿，完整呈现了诗人晚年的精神世界，是理解张耒后期诗歌风格与心境的重要作品。

注释

耒将之临淮旅泊泗上：张耒（字文潜）将要前往临淮，途中旅居停泊在泗水之上。耒，作者自称。临淮，古地名，在今江苏盱眙一带。泗上，泗水之滨。。
属病作：恰逢生病。属，适逢，正值。。
迎候上官：迎接和等候上级官员。。
不敢求告：不敢（因病）请求告假或求助。。
比归尤剧：等到返回时病情更加严重。比，等到。。
疏拙无以自振：性情疏懒笨拙，无法自我振作。。
但自悯叹耳：只能自我哀怜叹息罢了。。
飘蓬：飘飞的蓬草，比喻漂泊不定的人生。。
零落：凋零，此处形容孤身漂泊的凄凉状态。。
双鬓虽青应早白：虽然两鬓头发看似还是黑色，但（因愁苦）应该早已生出白发了。。
病颜更醉不成红：生病的面容即使喝酒也无法显出健康的红润。。
崎岖避俗：人生道路坎坷，且有意避开世俗（的逢迎）。崎岖，比喻处世艰难。。
人难合：难以与世俗之人相合。。
憔悴多愁疾易攻：身体因忧愁而憔悴，疾病就容易侵袭。攻，侵袭。。
莼菜碧鲈：莼菜羹和鲈鱼脍，代指江南（吴中）的美味，亦暗用西晋张翰因思家乡莼鲈而弃官归隐的典故。。
步兵：指阮籍，曾任步兵校尉，世称阮步兵。他生当魏晋易代之际，不满现实，常以纵酒伴狂避祸，也是“竹林七贤”之一。此处诗人以阮籍自比。。
江东：长江下游南岸地区，古属吴地，即张翰的故乡，也泛指江南隐逸之地。。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晚年。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因卷入北宋激烈的新旧党争，随其师苏轼的起伏而屡遭贬谪。诗中提到的“临淮”“泗上”位于今江苏、安徽交界处，可能与他某次贬谪或调任的行程有关。标题长达三十余字，详尽交代了创作情境：他旅泊泗水时生病，又因需“迎候上官”而不敢告假，待归程时病情加重。这种“不敢求告”的处境，深刻反映了古代下级官吏在面对上级时的卑微与无奈，以及官场对个人健康的漠视。标题中“疏拙无以自振但自悯叹耳”的自述，更是他耿直性格与落魄境遇的真实写照。张耒晚年长期身处下僚，生活清苦，对世态炎凉体会尤深。此诗正是在这样的人生低谷与病体折磨中写就，诗中“步兵”（阮籍）的意象，不仅暗示了他对当时政治环境的失望与疏离，也寄托了他渴望如魏晋名士般纵情自然、远离纷争的精神追求。了解这一背景，方能深切体会诗中那份浸透纸背的漂泊之痛、病弱之苦与归隐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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