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欲问兴亡已惨颜,桑田沧海变人间。
无情野水青春在,不动南山白日閒。
伐木清溪寒剥啄,鸣禽高柳晓缗蛮。
蛾眉皓齿终黄土,谁道仙宫有使还。
七言律诗 中原 写景 冬景 古迹 咏史 咏史怀古 岁暮(泛指冬季年末) 悲壮 抒情 文人 沉郁 田野 苍凉

译文

想要探问这王朝兴亡的往事,心中已满是惨淡的容颜,眼前所见,正是沧海桑田般的人间巨变。无情的野外溪水,依旧流淌着春天的生机;巍然不动的南山,白日依然悠闲地运转。清冷的溪边传来伐木的声响,高柳上的鸟儿在清晨鸣叫婉转。昔日那些蛾眉皓齿的佳人,终究都化作了黄土,谁还能说这仙宫般的殿宇,会有銮驾再度回还?

赏析

张耒此诗是《岁暮福昌怀古》组诗的第四首,专咏连昌宫遗址,是一首典型的咏史怀古之作。全诗以深沉的历史感喟为核心,通过今昔对比自然永恒与人事无常的强烈反差,抒发了对历史兴亡的无限感慨。 首联“欲问兴亡已惨颜,桑田沧海变人间”,开篇点题,以“惨颜”二字奠定了全诗沉郁悲凉的情感基调,并用“沧海桑田”这一经典意象,高度概括了连昌宫从繁华到荒废的巨变。颔联“无情野水青春在,不动南山白日閒”是反衬手法的绝妙运用:野水、南山、白日这些自然景物,以其亘古不变的“无情”与“不动”,反衬出人事的短暂与脆弱,强化了历史虚无感。 颈联转入对眼前实景的描绘:“伐木清溪寒剥啄,鸣禽高柳晓缗蛮。”诗人选取“伐木”的寒声与“鸣禽”的晓音,以视听结合的方式,细腻地勾勒出冬日宫墟的荒凉与萧瑟。这声响非但不显热闹,反而更添寂静与破败之感,是以动衬静的高明笔法。尾联“蛾眉皓齿终黄土,谁道仙宫有使还”,将感慨推向极致。昔日宫中的绝代佳人已成黄土,象征着所有繁华与美丽的最终归宿。以反问作结,彻底否定了盛世重来的幻想,语气决绝,余韵悠长,充满了历史沧桑感。整首诗语言凝练,意境苍茫,在宋诗重理趣的背景下,依然保有深挚的情感力量,体现了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的深厚诗学功底。

注释

岁暮年末,点明时节,常与怀古、感时之情结合。。
福昌古县名,在今河南省宜阳县一带,唐代曾在此建有连昌宫。。
连昌宫唐代著名行宫,位于福昌县,唐高宗、武则天、唐玄宗等曾多次巡幸,安史之乱后逐渐荒废。。
桑田沧海即“沧海桑田”,比喻世事变迁巨大。。
无情野水指宫外不受人事影响的自然流水,与人事兴亡形成对比。。
青春此处指春天生机勃勃的景象。。
不动南山指南山(或泛指山峦)亘古不变,与人事变迁形成对比。。
白日閒太阳悠闲地运行,形容时光永恒流逝,不为所动。。
伐木清溪寒剥啄在清冷的溪边传来砍伐树木的“剥啄”声,营造出荒凉、萧瑟的冬日景象。。
鸣禽高柳晓缗蛮清晨,高柳上的鸟儿发出“缗蛮”的鸣叫声。缗蛮,鸟鸣声。。
蛾眉皓齿代指昔日宫中美丽的宫女妃嫔。。
终黄土最终都化为黄土,归于尘土。。
仙宫指连昌宫,因其曾为帝王行宫,富丽堂皇如仙境。。
使还指皇帝的使者或銮驾再度归来。。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作者张耒晚年途经福昌县连昌宫遗址时所作。连昌宫是唐代著名的离宫别馆,尤其在唐玄宗开元、天宝年间达到鼎盛,是盛唐气象的象征之一。然而,安史之乱后,唐朝由盛转衰,连昌宫也随之荒废,成为后世文人凭吊历史、感慨兴亡的经典场所。 张耒生活在北宋中后期,虽然社会相对稳定,但朝廷内部新旧党争激烈,国势已隐现衰微之象。他本人因卷入党争,仕途屡遭挫折,对历史的变迁和个人的命运有着深刻的体会。在岁暮时分,面对前朝宫阙的废墟,自然触发了其胸中的家国之思身世之感。这组怀古诗不仅是对唐代历史的追忆,也暗含了对北宋当下及未来的隐忧,是借古喻今的深沉之作。其创作深受中晚唐咏史诗传统的影响,尤其是刘禹锡、杜牧等人作品的熏陶,在冷峻的史识中注入了个人的生命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