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谋臣何处不知名,谁与留侯敢抗衡。
筹下兴亡分楚汉,幄中谈笑走韩彭。
惧诛老将争枭首,高卧成功更养生。
戡乱直须希世哲,乘时儿女漫纵横。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古迹 咏史 咏史怀古 抒情 文人 旷达 沉郁 议论

译文

运筹帷幄的谋臣,天下谁人不知其大名?又有谁能与留侯张良一较高下?他在帷幄中筹谋,决定了楚汉的兴亡;谈笑之间,便能驱使韩信、彭越这样的猛将。那些功高震主的老将们,最终因惧怕被诛杀而争相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唯有张良,在功成之后高卧养生,得以善终。要平定乱世,真正需要的是像他这样稀世罕见的智者;而那些只是趁势而起、追逐名利的庸碌之辈,不过是徒然纵横一时罢了。

赏析

张耒的这首怀古诗,以西汉开国谋臣张良为咏叹对象,在对比中凸显了张良超群的智慧明哲保身的人生境界。首联以反问起势,奠定张良无人能及的历史地位。颔联“筹下兴亡分楚汉,幄中谈笑走韩彭”是全诗警策,以高度凝练的笔法概括了张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核心功绩,一个“分”字见其决策之关键,一个“走”字显其举重若轻的统帅气度,对仗工整,气势恢宏。颈联笔锋一转,将韩信、彭越等武将“惧诛争枭首”的悲惨结局,与张良“高卧更养生”的从容淡泊进行鲜明对比,深刻揭示了封建时代“兔死狗烹”的政治规律,也赞颂了张良深谙黄老之道、功成身退的生存智慧。尾联直抒胸臆,点明主旨:戡乱安邦需要的是张良这样的“希世哲”,而非那些“乘时”而起的“儿女”之辈,表达了作者对真正大智慧的推崇和对汲汲于功名者的鄙夷。全诗史论结合议论精警,在怀古中寄寓了作者对历史与人生的深刻思考,体现了宋诗好议论、重理趣的特点。

注释

福昌古县名,在今河南省宜阳县西。张耒曾在此为官,岁暮时节怀古而作。。
张子房即张良,字子房,西汉开国功臣,封留侯,以足智多谋著称。。
留侯张良的封爵。。
筹下兴亡分楚汉指张良在帷幄之中运筹谋划,决定了楚汉相争的胜负与天下归属。筹,计谋、策划。。
幄中谈笑走韩彭帷幄,军帐。走,使……奔走、驱使。韩彭,指韩信和彭越,均为汉初名将。此句形容张良在帐中从容谈笑间便能指挥大将。。
惧诛老将争枭首指汉初韩信、彭越等功臣因功高震主,最终被刘邦猜忌诛杀。枭首,斩首悬以示众。。
高卧成功更养生指张良在功成名就后,选择急流勇退,称病不朝,学习道家辟谷、导引之术以养生。。
戡乱平定叛乱,此处指平定天下。。
希世哲世间罕有的圣哲。希,同“稀”,稀少。。
乘时儿女漫纵横乘时,趁着时势。儿女,此处有轻视意,指那些只知趁势而起、追逐功名的庸碌之辈。漫纵横,徒然地纵横驰骋(于名利场)。。

背景

此诗是北宋诗人张耒《岁暮福昌怀古四首》组诗中的第二首。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诗风平易舒坦。他曾在福昌(今河南宜阳)担任县尉等职。岁暮时节,面对古城遗迹,诗人抚今追昔,创作了这组怀古诗。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政局动荡,许多士大夫身陷其中,命运起伏。张耒本人也因与苏轼的密切关系,在新旧党争中屡遭贬谪。因此,他在咏叹张良时,不仅是在追怀古人功业,更可能寄托了自身对政治风险的深刻体认与对明哲保身处世之道的思考。诗中强调“高卧成功更养生”,既是对历史经验的总结,也折射出宋代士人在严酷政治环境下的一种普遍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