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客子长安尘满裘,道人门馆自深幽。
东风拂地千条柳,春水平池数点鸥。
俯首一官真底事,倒囊三百更何求。
读书挟策君知否,失性还同博塞游。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写景 含蓄 抒情 文人 旷达 春景 楼台 沉郁 游仙隐逸 说理

译文

我这客居京城的游子,早已是满身风尘;而道观凝祥的庭院,却独有一份幽深宁静。东风吹拂大地,唤醒千万条嫩柳;春水涨满池塘,映着几点悠闲的鸥影。低头屈就这卑微的官职,究竟所为何事?即便倾尽所有才学,又能求得什么?手持书简苦读的君子啊,你可知道?若因此迷失了本心,那便与沉迷赌博游戏的虚度无异了。

赏析

这首诗是晁补之与友人同游汴京凝祥道观时的即兴之作,以"游"字为韵,在记游写景中深寓人生感慨,展现了宋代文人典型的仕隐矛盾内省精神。 首联以对比开篇,"客子长安尘满裘"与"道人门馆自深幽"形成强烈反差。前者是诗人自我形象的写照——一个为仕途奔波、身心俱疲的京城客子;后者则是眼前清静脱俗的道观景象。这一对比,不仅点明了游览地点,更暗含了尘世喧嚣与方外宁静的冲突,为全诗的议论奠定了基调。 颔联转写春景,"东风拂地千条柳,春水平池数点鸥",笔触清新明快。东风、垂柳、春水、鸥鸟,构成一幅生机盎然而又闲适恬静的春日画卷。这既是实景描绘,也象征着自然界的自在与和谐,与首联的"尘满裘"形成情感上的缓冲与对照,引发出诗人对自由生活的向往。 颈联由景入情,直抒胸臆,是全诗思想转折的关键。"俯首一官真底事,倒囊三百更何求"两句,以反问语气,对自身汲汲于功名利禄的生存状态提出了尖锐的质疑。"俯首"形象地刻画出官场中人的卑微与无奈,"倒囊"则暗喻才华耗尽、所求无多的窘境。这种深刻的自省,充满了理想幻灭的悲凉与困惑。 尾联在困惑中寻求解答,将议论推向哲理层面。"读书挟策"本是儒家士人实现价值(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正途,但诗人却警醒地指出,若读书求仕导致"失性"——丧失自然本真、陷入功利泥潭,则其性质便与无益的"博塞游"(赌博游戏)无异。这一比喻犀利而深刻,体现了晁补之对传统士人道路的反思,以及对保持精神独立与本性纯真的执着追求。 全诗结构严谨,由外(尘世)入内(道观),由景(春色)生情(感慨),由情及理(反思),层层递进,语言凝练而意蕴深远。它不仅是记游诗,更是一首充满理性思辨的哲理诗,反映了北宋中后期文人在党争纷扰、仕途坎坷的背景下,对个人价值与生命意义的重新探寻。

注释

同无咎遐叔文叔与友人一同游览。无咎,即晁补之自称(晁补之字无咎)。遐叔、文叔,当为同游友人之字。。
凝祥汴京(今河南开封)的一处道观或园林名胜。。
得游字古人聚会作诗,常分韵或分题。"得游字"指分得"游"字为韵脚。。
客子长安尘满裘客居京城,风尘仆仆。长安,代指北宋都城汴京。裘,皮衣。。
道人门馆自深幽道观(凝祥)的庭院却十分幽深宁静。道人,此处指道士或道观。。
春水平池数点鸥春水涨满池塘,几只鸥鸟点缀其间。。
俯首一官真底事低头屈就一个小官职,究竟是为了什么?底事,何事。。
倒囊三百更何求倾尽囊中所有(钱财或才华),还能追求什么呢?倒囊,倾囊。三百,或指钱财(如"三百青铜钱"),或泛指才学(如"学富五车"的变用)。。
读书挟策手持书简,勤奋苦读。策,竹简。。
失性还同博塞游如果迷失了本性(为功名所累),那和沉迷赌博游戏(博塞)的游玩又有何区别?失性,丧失自然本性。博塞,古代的一种赌博游戏。。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具体年份不详,应是晁补之在汴京为官期间。晁补之(1053—1110),字无咎,号归来子,济州钜野(今山东巨野)人,"苏门四学士"之一。他早年受知于苏轼,才华横溢,但仕途并不得意,在新旧党争的漩涡中屡遭贬谪。 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政治环境复杂多变。许多如晁补之这般有才华、有抱负的文人,一方面怀有儒家经世济民的政治理想,另一方面又在现实的官场倾轧中感到疲惫、迷茫甚至幻灭。这种仕与隐、"兼济天下"与"独善其身"的矛盾,成为当时文人作品中普遍的主题。 诗题中的"凝祥",是汴京一处道观或园林。宋代文人士大夫与佛道人士交往密切,道观寺庙常成为他们暂避尘嚣、涤荡心灵、与友人雅集唱和之所。此次与友人(遐叔、文叔)同游,分韵赋诗,正是这种文化生活的体现。在清幽的道观环境中,面对盎然春色,诗人很自然地由外界的宁静反观内心的纷扰,从而触发对自身宦海生涯的深刻反思与质疑。这首诗正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个人境遇特定场景下产生的,是其内心矛盾与精神追求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