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舅寓陈诸况不能尽布以二诗代书得閒为和佳也 其一》宋·张耒
以诗代书诉贫居,用典见志显超然,宋代贬谪文人安贫乐道的七律心声
原文
欲知老子居陈事,古寺萧条屋数楹。
幸免绝粮惭孔圣,更无环堵羡渊明。
参差拙句何曾是,宠辱浮云无可惊。
断送光阴须美酒,惟应此事费经营。
幸免绝粮惭孔圣,更无环堵羡渊明。
参差拙句何曾是,宠辱浮云无可惊。
断送光阴须美酒,惟应此事费经营。
译文
想要知道我这位老夫寓居陈州的境况吗?不过是住在几间荒凉破败的古寺厢房。所幸还未像孔子那样绝粮,心中惭愧;更无简陋居室可供我羡慕陶渊明。我那参差不齐的拙劣诗句哪里算得上是诗呢?世间的宠辱如同浮云,已不足以让我心惊。若要消磨这漫长光阴,还需依靠美酒,只是筹措酒资这件事,最是耗费心神。
赏析
此诗是张耒晚年寓居陈州时所作,以书信体向亲友倾诉近况,语言质朴而情感深沉,充分展现了其晚年诗风的萧散淡泊。首联直陈寓所环境——“古寺萧条屋数楹”,以简笔勾勒出清贫孤寂的生存图景,为全诗定下基调。颔联巧妙用典,以孔圣绝粮与渊明环堵自况,在比较中既道出生活的困顿,又流露出安贫乐道、不慕荣利的心境,用典贴切而意蕴丰厚。颈联转向对自身文学创作与人生境遇的反思,“参差拙句”是自谦,亦是对艺术精益求精的潜在追求;“宠辱浮云”则直抒胸臆,表明历经宦海沉浮后,已将外在的荣辱得失视若等闲,体现了道家超脱的思想境界。尾联最为诙谐而真实,“断送光阴须美酒”是古代失意文人的常见寄托,但紧接着的“惟应此事费经营”却笔锋一转,在自嘲中透出无限辛酸:连买酒的钱都需要苦心筹措,其贫寒之甚可想而知。全诗在平静的叙述中暗涌着复杂的情感波澜,既有对现实困境的无奈承认,更有超越物质困窘的精神自足与达观幽默。艺术上,语言平易晓畅,对仗工稳自然,用典如盐着水,情感表达含蓄而有力,是宋代士大夫贬谪文学中体现人格修养与生活智慧的佳作。
注释
寓陈:寓居在陈州(今河南淮阳)。。
古寺萧条:居住在荒凉破败的古寺中。。
绝粮惭孔圣:孔子曾在陈国遭遇断粮之困,诗人庆幸自己虽贫但未至此境,故言“惭”。。
环堵羡渊明:陶渊明《五柳先生传》有“环堵萧然”之句,形容居室简陋。诗人言自己连这样的陋室都没有,故“无羡”。。
参差拙句:指自己所作的诗句粗陋不工。。
宠辱浮云:化用《老子》“宠辱若惊”及《论语》“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表示对名利得失已不在意。。
断送光阴:消磨时光。。
费经营:需要花费心思去筹措。。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晚年贬谪时期。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因卷入新旧党争而屡遭贬谪,仕途坎坷。宋徽宗年间,他受元祐党人案牵连,被贬至房州,后寓居陈州(今河南淮阳)。陈州安置期间,其生活极为清贫困顿,此诗题中的“老舅”当指其亲属,诗人以诗代书,向亲人汇报自己在陈州的真实生活状况与心境。这一时期,张耒远离政治中心,生活来源匮乏,寄身古寺,但其精神世界却愈发沉静与旷达。这首诗正是在这样的人生低谷与物质匮乏背景下写就,它不仅是个人生活的实录,更反映了在北宋后期严酷的党争环境中,一个正直文士如何坚守内心、在困厄中寻求精神解脱的生存姿态。诗中所流露的安贫乐道、淡泊宠辱的思想,既有儒家固穷的节操,也融合了道家的超然物外,是其晚年思想与人格的生动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