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久将醉眼视群儿,只与旁观作笑嘻。
赋芋狙公曾未悟,牵丝木偶几多时。
云间炎景人方畏,地下微阴谁得知。
荣谢古今同此理,老翁端坐但忘机。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含蓄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沉郁 说理 隐士

译文

长久以来,我都以醉眼朦胧的超然态度,看待那些争名逐利的“群儿”,只在一旁作会心的微笑。世人如同被“朝三暮四”把戏愚弄的猴子,始终未能醒悟;又像被丝线操控的木偶,这般身不由己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世间众人正畏惧并追逐着如夏日炎阳般炙手可热的权势富贵,可谁又能知晓,那象征衰败的“地下微阴”早已悄然滋生?兴盛与衰败,古往今来都遵循着这同一的规律。而我这个老翁,只是端坐一旁,忘却了一切机心,静观其变。

赏析

这首诗是陆游晚年之作,集中体现了其历经宦海沉浮、世事沧桑后所达到的超然物外的哲学境界与冷眼旁观的人生态度。全诗以议论为主,却意象鲜明,哲理深刻。 首联“久将醉眼视群儿,只与旁观作笑嘻”,开宗明义,奠定了全诗超脱嘲讽的基调。“醉眼”非真醉,而是看透世情后的一种智慧与疏离。“群儿”一词,既含轻蔑,更显悲悯,诗人将自己与汲汲营营的世人划清界限,以一个清醒的“旁观者”自居。 颔联连用两典,深化批判。“赋芋狙公”之典,讽刺世人如猴子般被表象(名利)所惑,不识事物盛衰荣枯的本质(“未悟”);“牵丝木偶”之喻,则进一步揭示世人被欲望、权势等无形丝线操控的可悲与不自知。“几多时”一问,充满对世人执迷不悟的慨叹与时间流逝的苍凉感。 颈联笔锋一转,从对世人的讽刺转向对宇宙规律的揭示。“云间炎景”与“地下微阴”构成一组精妙的对比意象。前者是世人追逐畏惧的表象繁华,后者则是必然到来的衰败本质。一个“方畏”,一个“谁知”,将世人的盲目与诗人的洞见形成鲜明对照,蕴含着深刻的盛衰辩证法。 尾联“荣谢古今同此理,老翁端坐但忘机”,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诗人将个人的观察上升到历史与宇宙的普遍规律,点明“荣谢”交替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在此认知基础上,诗人选择了“端坐忘机”——一种主动的、智慧的退守。这并非消极避世,而是在洞悉规律后获得的内心宁静与精神自由,是陆游晚年道家思想与人生智慧融合的体现。整首诗语言凝练,用典贴切,在冷峻的讽刺与深沉的哲理中,展现了诗人晚年的精神风貌。

注释

醉眼醉眼朦胧,此处指以超然、略带嘲讽的眼光看待世事。。
群儿指世间那些争名逐利、汲汲营营的庸碌之辈。。
赋芋狙公:典出《庄子·齐物论》中的“朝三暮四”故事。狙公(养猴人)给猴子分橡子,朝三暮四与朝四暮三,实质未变,猴子却喜怒不同。比喻世人被表象迷惑,不识本质。。
牵丝木偶比喻被名利、欲望等无形丝线操控,身不由己的人。。
云间炎景:指夏日炎热的景象,比喻世间的荣华富贵、炙手可热的权势。。
地下微阴指地下的阴凉之气,比喻事物衰败、消亡的征兆或必然规律。。
荣谢:繁荣与凋谢,兴盛与衰败。。
忘机道家语,指消除机巧之心,心境淡泊宁静,与世无争。。

背景

此诗作于南宋庆元五年(1199年)四月二十日,时陆游已七十五岁高龄,退居故乡山阴(今浙江绍兴)多年。此时,南宋朝廷内部党争激烈,外部金国威胁未除,国势日衰。陆游一生力主抗金,屡遭排挤,壮志难酬。晚年闲居,使他有机会远离政治漩涡,以更为冷静、透彻的目光审视世事与人生。 庆元党禁期间,以朱熹为代表的道学人士受到打击,政局混乱,士风萎靡。陆游虽未直接卷入,但对此深感失望与忧愤。长期的乡村生活与对历史、自然的观察,也让他对盛衰荣辱的规律有了更深的体悟。道家“齐物”、“忘机”的思想,逐渐成为他晚年精神世界的重要支柱,帮助他超脱个人得失与时代困局,获得内心的平静。这首诗正是在这样的个人心境时代背景下写就,是诗人晚年人生哲学的一份诗意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