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来时雪尽花初发，归去柳阴蝉乱鸣。
四序风光半为客，百年飘泊一浮名。
春来多病思高卧，老去违时畏后生。
若有黄精换华发，敢随车马到高城。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叙事 夏景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旷达 春景 沉郁

译文

当初来京城时，冬雪消融，春花初放；如今要离去，已是柳荫浓密，蝉声聒噪的盛夏。一年四季的风光，我大半都在他乡为客；一生百年漂泊，不过是为了一点虚名。春天以来多病，总想高卧隐居；年纪渐老，不合时宜，更畏惧后生的才俊。如果真有黄精能换回我乌黑的头发，我又怎敢再追随车马，奔波到那繁华的京城去呢？

赏析

《出都有感》是北宋诗人王禹偁的一首七言律诗，深刻抒发了诗人宦海浮沉、年华老去、意欲归隐的复杂心境。全诗以时空对比开篇，“来时雪尽花初发，归去柳阴蝉乱鸣”，通过“来”与“归”、“雪尽花发”与“柳阴蝉鸣”的鲜明对照，不仅点明了季节的流转，更暗喻了诗人入京与离京时截然不同的心境，时光流逝之感油然而生。颔联“四序风光半为客，百年飘泊一浮名”是对漂泊生涯的总结与反思，将个人命运置于广阔的时间（四序、百年）与空间（为客）维度中，直抒胸臆，道出了为追求“浮名”而付出的巨大代价，充满了人生感慨与自嘲。颈联“春来多病思高卧，老去违时畏后生”转入对当下身心状态的描绘，“多病”是身之困，“违时”是心之惑，“畏后生”则真切地写出了在官场竞争中力不从心、被时代抛弃的落寞与惶恐，情感层层递进，极为沉痛。尾联“若有黄精换华发，敢随车马到高城”以假设和反问作结，是全诗情感的爆发点。诗人明知“黄精换华发”只是幻想，却仍以此表达对重返青春、摆脱羁绊的渴望，而“敢”字的一转，以否定语气强化了其决意远离名利场、向往归隐生活的决心。整首诗语言质朴凝练，情感真挚深沉，结构严谨，从离京场景切入，历经人生回顾、现状剖析，最终落脚于精神归宿的寻求，完整地呈现了一位中年士大夫在理想与现实矛盾中的典型心态，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

注释

出都：离开京城。都，指北宋都城汴京（今河南开封）。。
雪尽花初发：冬雪消融，春花初放。点明来京时的季节是初春。。
柳阴蝉乱鸣：柳树成荫，蝉声聒噪。点明离京时的季节是盛夏。。
四序：指春、夏、秋、冬四季。。
半为客：大半时间都在他乡作客，漂泊不定。。
浮名：虚名。指为追求功名利禄而奔波。。
思高卧：想要隐居，高枕而卧，不问世事。。
违时：不合时宜，跟不上时代潮流。。
畏后生：畏惧、忌惮年轻的后辈。。
黄精：一种中药，传说久服可以轻身延年，乌发驻颜。。
华发：花白的头发。。
敢随车马到高城：怎敢再追随车马，奔走于繁华的京城（求取功名）。敢，岂敢、怎敢。高城，高大的城池，指京城。。

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太宗至道元年（995年）。王禹偁性格刚直，敢于直言进谏，曾多次因触犯权贵或皇帝意愿而遭贬谪。此次“出都”的背景，很可能与他此前因议论孝章皇后丧礼不合太宗心意，以及为徐铉辩诬而得罪宰相等因素有关，虽未被明确远贬，但已感受到政治上的冷遇与压力，不得不离开京城。离京之际，诗人回顾自己多年的仕宦生涯，从太平兴国八年（983年）中进士踏入仕途，至此已十余年，期间虽有抱负，却屡遭挫折，宦海沉浮，身心俱疲。此时的王禹偁已年过四十，步入中年，对人生的感悟更为深刻。诗中“老去违时畏后生”的感慨，既是对官场新人辈出、竞争激烈的现实体察，也隐含了对自身政治前途的悲观预期。这次离京，并非简单的职务调动，更像是一次精神上的顿悟与转折，促使诗人对“浮名”的价值进行重估，并强烈地萌生了归隐之思。这首诗正是他处于人生与仕途十字路口时，内心矛盾、苦闷与觉醒的真实写照，反映了北宋初期一部分正直文人在专制皇权与官僚政治下的普遍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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