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晓镜星星华发新，江山流落未归人。
五纹暗度人间线，九寸潜通地下春。
歌笑欣欣环老稚，杯盘草草称清贫。
与君同是柯山客，窗外梅花解笑人。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冬景 冬至 友情酬赠 叙事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沉郁 淡雅 游子 节令时序

译文

清晨对镜，看见新添的星星白发；我仍是漂泊在江山之间、未能归去的游子。冬至的日影在人间悄然移动，九寸的晷影下，地底的阳气已暗暗连通着春天。家中老幼环绕，歌笑声声，其乐融融；桌上的杯盘简单，正好与我们这清贫的生活相称。我与您同是客居柯山的异乡人，窗外的梅花，仿佛也懂得我们的处境，在风中含笑（或嘲笑）着我们呢。

赏析

《冬至赠潘郎》是北宋诗人张耒晚年寓居柯山时所作的一首七言律诗，赠予友人潘大临。全诗以冬至节令为背景，巧妙地将个人身世之感、节候物象之变与友人间的相知相慰融为一体，语言质朴而情感深沉，体现了张耒诗歌平易自然、情真意切的典型风格。 首联“晓镜星星华发新，江山流落未归人”，以对镜见白发起兴，直抒胸臆，奠定了全诗漂泊感伤的基调。诗人将个人衰老（“华发新”）与空间上的流落（“江山流落”）并置，时空交织，凸显了人生暮年仍羁旅他乡的无奈与苍凉。颔联“五纹暗度人间线，九寸潜通地下春”，笔锋一转，切入冬至特有的物候与民俗。“暗度”、“潜通”二词用得极为精妙，既准确描述了冬至日晷影变化、阳气初生的自然规律，又赋予其动态与生机，在萧瑟的冬日背景中透露出希望与暖意，形成了情感上的转折与张力。 颈联“歌笑欣欣环老稚，杯盘草草称清贫”，由外及内，描写眼前家庭生活的场景。天伦之乐（“歌笑欣欣”）与物质清贫（“杯盘草草”）形成鲜明对比，但一个“称”字，却将这种清贫生活写得安之若素，体现了诗人安贫乐道、随遇而安的生活态度，情感由悲转旷达。尾联“与君同是柯山客，窗外梅花解笑人”，点明赠诗对象，并将目光投向窗外梅花。以梅花的“解笑”作结，意蕴丰富：既可理解为梅花含笑，为两位知交的相聚增添雅趣；也可理解为梅花在“笑”两人的落魄与自得其乐，带有几分自嘲与超脱的意味，使全诗在感慨中又不失幽默与洒脱，余韵悠长。 整首诗结构严谨，情感流转自然，从个人的衰老漂泊，到节令的阴阳转化，再到家庭的温馨清贫，最后归于友情的慰藉与自然的会心，层层推进，展现了诗人复杂而真实的心境，是宋代节令诗中融情入景、寓慨于闲的佳作。

注释

潘郎：指潘岳，西晋著名文学家，以貌美著称，后世常以“潘郎”代指美男子或友人。此处指作者友人潘大临。。
晓镜星星：清晨照镜，看到白发如星星般点点。星星，形容白发稀疏的样子。。
江山流落：指漂泊异乡，流落江湖。。
五纹：指五色丝线，古代冬至日有以五色丝线测量日影长短的习俗。。
九寸：指冬至日晷影的长度。古有“冬至一阳生”之说，晷影最长（九寸），此后白昼渐长，阳气渐生。。
潜通地下春：暗指阳气在地下悄然萌动，春天已在孕育之中。。
环老稚：环绕着老人和孩子。。
杯盘草草：形容酒菜简单、不丰盛。。
称清贫：与清贫的生活相称。。
柯山客：柯山（今浙江衢州一带）的客居者。张耒晚年曾寓居柯山。。
解笑人：懂得（或仿佛在）嘲笑人。此处拟人化，写梅花似乎也在笑两人的境遇。。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具体时间当在张耒晚年寓居柯山时期。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因卷入新旧党争，屡遭贬谪。晚年更是远离政治中心，生活清贫，漂泊不定。柯山（今属浙江衢州）是他晚年重要的流寓之地。 冬至在古代是一个重要的节气与节日，被视为阴阳转换、阳气初生的关键节点，民间有祭祖、宴饮、测日影等习俗。同时，冬至也容易引发游子的思归之情与时光流逝之叹。在这样的节日里，与同样流落异乡的友人潘大临（潘郎）相聚，诗人自然感慨万千。潘大临也是当时文人，与张耒交好，两人境遇相似，同病相怜。 因此，这首诗的创作背景融合了个人遭际（晚年漂泊、生活清贫）、节令氛围（冬至日的特殊物候与心境）以及友情慰藉（与同道中人的相聚）三重因素。诗中“江山流落”、“杯盘草草”、“柯山客”等语，都是其现实处境的真实写照。而“五纹”、“九寸”等对冬至物候的精准描写，也反映了宋代文人对自然节律的细致观察和文化素养。在困顿的晚年生活中，诗人通过诗歌将节令感悟、生活琐事与深沉的人生感慨艺术地结合起来，展现了其豁达的胸襟和深厚的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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