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孤衾不成寐，起坐听鸡号。
楼闭更筹静，天寒星斗高。
萧条陶令酒，清怨楚臣骚。
凛凛悲秋意，何须待二毛。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冬景 冬至 凄美 含蓄 夜色 抒情 文人 沉郁 节令时序

译文

独自盖着被子无法入睡，索性起身坐着，聆听远处的鸡鸣。楼阁紧闭，更鼓声已歇，一片寂静；天气严寒，星斗高悬，夜空清冷。像陶渊明那样借酒消愁的兴致，此刻也显得萧条冷落；心中怀着如屈原《离骚》那般清冷哀怨的情怀。这凛冽而浓重的悲秋之意，如此深切，又何必非要等到两鬓斑白的年岁才去体会呢？

赏析

张耒的这首《冬至三首 其三》是一首典型的节令感怀诗，通过描绘冬至寒夜的孤寂景象，抒发了诗人深切的人生感慨与身世之悲。全诗以时间为序，从“不成寐”到“听鸡号”，从“楼闭”到“星斗高”，层层递进地渲染出冬夜漫长、孤寂清寒的氛围。诗中巧妙运用了典故寄托的手法，以“陶令酒”和“楚臣骚”两个历史人物自况。陶渊明的酒，本为超脱之物，在此却“萧条”，暗示诗人连借酒消愁的兴致都已丧失；屈原的骚，本是忠愤之作，冠以“清怨”，则点明了诗人心中怀才不遇、志不得伸的幽怨与高洁自持。尾联“凛凛悲秋意，何须待二毛”是全诗的点睛之笔，将节令之寒、环境之寂与内心之悲融为一体，并发出深沉的喟叹：这种深刻的悲凉之感，并非年老者的专利，在人生壮年便已体味至深，更显其情感力度之强烈与生命体验之沉重。整首诗语言凝练，意境深远，情感沉郁，体现了宋代文人诗内敛深沉、善于说理抒怀的特质，是冬至题材诗歌中颇具思想深度的一首佳作。

注释

孤衾：指独自一人盖着被子，形容孤独。。
不成寐：无法入睡。。
起坐：从床上起来坐着。。
听鸡号：听到鸡鸣报晓。号，鸣叫。。
楼闭：楼阁的门窗关闭，形容夜深人静。。
更筹：古代夜间报更的竹签或计时工具，此处代指更鼓声。。
星斗高：星星高悬，形容夜深天寒，夜空清朗。。
萧条陶令酒：陶令，指东晋诗人陶渊明，曾任彭泽令，好饮酒。此句意为像陶渊明那样饮酒的兴致也显得冷落萧条。。
清怨楚臣骚：楚臣，指战国时楚国诗人屈原，著有《离骚》。此句意为心中怀着像屈原《离骚》那样清冷哀怨的情怀。。
凛凛：寒冷而严肃的样子，此处形容悲秋之意的浓重。。
悲秋意：因秋天萧瑟而产生的悲伤情绪。。
何须待二毛：二毛，指头发黑白相间，即花白头发，代指年老。此句意为何必等到年老（才感到悲秋），现在就已经感受到了。。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作者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张耒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其诗作多关注民生，风格平易，但也不乏深沉感慨之作。冬至在古代是一个重要的节气与节日，标志着阳气始生，但同时也是一年中黑夜最长、最为寒冷的时节之一，极易引发人们对时光流逝、人生际遇的思考。此诗很可能作于诗人宦游在外或遭遇贬谪的某个冬至寒夜。长夜独处，天寒地冻，自然环境的严酷与个人境遇的孤寂相互映衬，触发了诗人内心复杂的情感。诗中提及的陶渊明与屈原，皆是历史上高洁不群却命运多舛的文人典范，他们的形象与境遇，无疑深深契合了张耒当时的心境。因此，这首诗不仅是节令之叹，更是诗人借冬至之景，抒写其政治失意与人生忧思的深沉之作，反映了宋代士大夫在党争倾轧下的普遍心理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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