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水落桥痕在，沙乾岸草枯。
霜馀槐老壮，风际竹清疏。
啄木高逾响，鹡鸰飞且呼。
二年亲友绝，惟有对禽鱼。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冬景 凄清 孤寂 抒情 文人 水岸 江南 淡雅 田野 贬官 送别离愁 隐士

译文

河水退去，桥墩的旧痕清晰可见；沙岸干燥，岸边的野草早已枯黄。经霜之后，老槐树的枝干更显苍劲；寒风之中，竹子的枝叶稀疏清瘦。啄木鸟在高处啄木，声响格外清脆；鹡鸰鸟一边飞翔，一边发出呼唤般的鸣叫。多年来与亲友音信隔绝，如今能与我相对的，只有这些飞鸟和游鱼了。

赏析

张耒的这首冬日即景抒怀之作，以白描手法勾勒出一幅萧瑟而清寂的冬日画卷，并借景抒发了孤寂落寞与思亲怀友的深沉情感。 诗的前三联着力于景物描写，视角由近及远，层次分明。首联“水落桥痕在，沙乾岸草枯”，从近处的水岸落笔，通过“落”、“在”、“乾”、“枯”几个字，精准捕捉了冬日万物凋敝、水落石出的典型特征，画面感极强，奠定了全诗萧索冷寂的基调。颔联“霜馀槐老壮，风际竹清疏”，将视线转向树木，一“壮”一“疏”，对比鲜明：老槐经霜后枝干虬劲，展现出生命的坚韧；瘦竹在风中枝叶稀疏，透露出清寒的意趣。这两句不仅写出了冬日植物的形态，更暗含了诗人对生命状态的体悟。颈联“啄木高逾响，鹡鸰飞且呼”，由静转动，以声衬寂。啄木鸟清脆的啄木声在空旷的冬日里显得格外响亮，反衬出环境的幽静；鹡鸰鸟的飞翔与鸣叫，则给寂静的画面增添了一丝生机，同时也因其在古典诗歌中象征兄弟友朋的意象，为尾联的抒情埋下了伏笔。 尾联“二年亲友绝，惟有对禽鱼”，笔锋陡转，直抒胸臆。前面六句对冬日景物的细致描绘，至此全部成为情感抒发的铺垫。诗人将自身离群索居、亲友疏离的孤独处境，与眼前只能与“禽鱼”相对的无奈现实相对照，一种深切的人世苍凉之感油然而生。这种情感并非激烈的悲号，而是渗透在冷静的景物观察与平淡的语句之中，显得格外含蓄而沉重，体现了宋诗理趣与情致相结合的特点。全诗语言质朴凝练，意境清远孤寒，在对自然景物的忠实摹写中，深深寄寓了诗人宦海浮沉、身世飘零的感慨，是宋代文人贬谪诗或闲居诗中情感真挚、艺术纯熟的佳作。

注释

杂兴：即杂感，随事随物有感而发的诗作。。
水落桥痕在：冬季水位下降，原先被水淹没的桥墩或桥基的痕迹显露出来。。
沙乾：河岸的沙地因天寒而干燥。。
岸草枯：岸边的草已经枯萎。。
霜馀：经过霜冻之后。。
槐老壮：槐树在落叶后，枝干显得苍老而遒劲。。
风际：在风中。。
竹清疏：竹子枝叶稀疏，显得清瘦。。
啄木：啄木鸟。。
高逾响：在高处啄木的声音格外响亮。。
鹡鸰：一种水鸟，常在水边活动，飞行时发出鸣叫。《诗经·小雅·常棣》有“脊令在原，兄弟急难”之句，后世常以鹡鸰喻兄弟。。
飞且呼：一边飞一边鸣叫。。
二年：此处泛指多年，或特指诗人离乡/贬谪的时间。。
亲友绝：与亲朋好友音信断绝，少有往来。。
禽鱼：飞鸟和游鱼，代指自然界的生物。。

背景

此诗为张耒《冬日杂兴六首》组诗中的第二首。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北宋中后期重要诗人。他的一生仕途坎坷，因卷入新旧党争，屡遭贬谪，曾多次被贬至黄州、复州、颍州等地。这首诗很可能创作于其贬谪外放或闲居乡里的时期。 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文人官员的升沉荣辱与政治风向紧密相连。张耒因与苏轼交厚，属于旧党（元祐党人）阵营，在新党（绍圣党人）执政期间备受打压。远离京城和权力中心，意味着与昔日的师友、同僚音书断绝，生活也陷入清贫与孤独。这种政治失意与人际疏离的双重困境，是当时许多贬谪文人的共同体验。 《冬日杂兴》这类诗题，本身就带有随感而发、记录日常生活的性质。在寒冷的冬日，万物萧瑟，本就容易引发人的悲凉之感。诗人独处异乡，眼见水落草枯，耳闻鸟鸣鱼跃，自然界的细微变化都触动着他敏感的心弦。眼前的“鹡鸰”成双飞鸣，更反衬出自己形单影只、亲朋离散的处境。因此，这首诗不仅是冬日风物的写照，更是诗人在特定人生低谷时期内心世界的真实投射，承载着其对于仕途困顿、友情温暖的深切怀念与无奈慨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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