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大雪人迹绝，衡门闭不知。
寒城悲角迥，幽谷晓鸡迟。
岁月去如失，穷通默自知。
但知饱寝饭，天道两无私。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冬景 夜色 抒情 文人 旷达 沉郁 淡雅 节令时序 说理 雪景

译文

大雪封路，人迹断绝，我简陋的柴门紧闭，不知外界情形。寒城之中，悲凉的号角声显得格外遥远；幽深的山谷里，报晓的鸡鸣也迟迟未闻。岁月流逝，快得如同丢失了一般；人生的困顿与通达，只有自己心里默默知晓。如今我只知道要吃饱饭、睡好觉，因为天道运行，对万物都是公平无私的。

赏析

这首诗是张耒在大雪苦寒的冬夜，辗转难眠时于枕上所作，是其五言律诗的代表作之一，集中体现了诗人晚年淡泊的心境和对自然天道的体悟。全诗以白描手法开篇，“大雪人迹绝，衡门闭不知”，寥寥十字便勾勒出一幅孤寂清冷的雪夜图景，既写实境，亦寓心境。颔联“寒城悲角迥，幽谷晓鸡迟”，通过听觉的延展，将空间的寥廓与时间的凝滞感交织在一起，“悲角”与“晓鸡”一远一近，一悲一常，形成张力，强化了寒夜漫长、天地寂寥的氛围。颈联转入内心省思，“岁月去如失，穷通默自知”，以“失”喻时光飞逝，形象而警策；将“穷通”并提，又以“默自知”收束，透露出历经宦海沉浮后对个人命运的深刻洞察与超然态度。尾联“但知饱寝饭，天道两无私”，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诗人将复杂的人生感慨，最终归结为最朴素的生活需求——饱食安寝，并由此领悟到天道无私、顺其自然的哲理。这种从具体苦寒境遇中生发出的达观智慧，体现了宋诗“理趣”的特色，也展现了张耒个人安贫乐道的精神境界。整首诗语言质朴凝练，意境深远，情感内敛而深沉，由外而内，由景入理，完成了从身体感受到精神超脱的升华。

注释

大雪人迹绝：大雪纷飞，路上行人的踪迹都已断绝。。
衡门：横木为门，指简陋的居所，常代指隐者或贫士的住处。。
寒城悲角迥：寒冷的城池中，悲凉的号角声显得格外遥远。角，古代军中乐器，声音悲壮。迥，遥远。。
幽谷晓鸡迟：幽深的山谷里，报晓的鸡鸣也来得迟缓。。
岁月去如失：时光流逝，快得如同丢失了一样，无法挽回。。
穷通默自知：人生的困顿与通达，只有自己心里默默知晓。穷，困厄，不得志。通，通达，得志。。
但知饱寝饭：只知道要吃饱饭、睡好觉。但，只。。
天道两无私：上天之道对万物都是公平无私的。。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晚年谪居时期。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因卷入新旧党争而仕途坎坷，屡遭贬谪。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虽难确考，但从其内容与心境推断，应是他经历政治打击、远离朝堂、生活清贫之后的作品。诗中“衡门”暗示其居所简陋，“穷通默自知”更是对其起伏人生的总结。在一个大雪苦寒的冬夜，诗人五更天仍无法入睡，身体的寒冷与内心的孤寂交织，促使他提笔写下这两篇诗作。第一首着重描绘外部环境的严酷与内心的感悟。宋代士大夫在遭遇政治失意时，常转向对内在心性修养与自然天道的探求，此诗正是这一时代思潮与个人经历结合的产物。张耒通过描绘雪夜孤寂之景，抒发了对时光流逝的感慨，并最终在顺应自然、安于现状的思考中获得了精神的慰藉与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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