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雪气著我屋，鸡肤畏薄衾。
春寒竹窗睡，晓梦故乡心。
多病妨豪饮，无私称苦吟。
小炉炽新炭，卯酒再三斟。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冬景 凄美 抒情 文人 晨光 沉郁 淡雅 游子 节令时序 雪景

译文

大雪的寒气侵入我的小屋，皮肤冻得起疙瘩，害怕那单薄的被子。在春寒料峭中，于竹窗下入睡，拂晓的梦境里满是思乡之情。身体多病妨碍了豪迈地饮酒，没有俗务缠身倒正好可以称作是苦心吟诗。小小的火炉里烧旺了新添的木炭，清晨的卯酒，我一遍又一遍地斟饮。

赏析

这首诗是张耒在大雪苦寒的清晨，因寒冷无眠而作。全诗以白描手法，细腻刻画了诗人身处严寒环境中的身体感受与内心活动，展现了宋代文人清苦自持、安贫乐道的生活状态与精神世界。 首联“雪气著我屋，鸡肤畏薄衾”直接点题，以“雪气著屋”、“鸡肤畏衾”的生动细节，渲染出彻骨的寒冷，奠定了全诗清冷孤寂的基调。颔联“春寒竹窗睡，晓梦故乡心”由外而内，从身体的寒冷转入内心的思绪。在料峭春寒中，简陋的“竹窗”暗示了居所的清贫，而“晓梦故乡”则自然流露出漂泊游子的羁旅之思，寒冷与孤独交织，更添愁绪。 颈联“多病妨豪饮，无私称苦吟”是诗人的自我宽慰与精神写照。身体多病，无法像豪士般纵酒，这本是憾事，但诗人却将其转化为创作的契机。“无私”既指没有公务烦扰，也暗含心境澄明、无欲无求之意。将“苦吟”与“豪饮”对举，体现了宋代文人以诗书自娱、在困顿中寻求精神超越的典型心态。尾联“小炉炽新炭，卯酒再三斟”回到现实场景，通过“小炉”、“新炭”、“卯酒”等意象，描绘了一幅寒士冬日清晨独自取暖、借酒驱寒的生动画面。“再三斟”的细节，既是对抗严寒的实际行动，也含蓄地流露出百无聊赖与时光难捱的孤寂感。 整首诗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内敛，不事雕琢而意境自出。它没有宏大的叙事或激烈的抒情，而是专注于捕捉日常生活中的细微感受，在清苦的物质条件下，展现了一种坚韧平和的生命态度与向内求索的精神追求，是宋代士大夫生活诗与抒情诗相结合的典范之作。

注释

大雪苦寒：指大雪天气，极其寒冷。。
五更：古代计时法，指凌晨三点到五点，即天将亮未亮之时。。
枕上成：指躺在床上构思、写成诗篇。。
雪气：雪的寒气。。
著：附着，侵入。。
鸡肤：形容因寒冷而皮肤起鸡皮疙瘩。。
薄衾：单薄的被子。。
春寒：诗中指早春的寒冷，或指虽已立春但寒气未消。。
竹窗：竹制的窗户，代指简陋的居所。。
晓梦：拂晓时分的梦境。。
故乡心：思念故乡的心情。。
多病妨豪饮：因为身体多病，妨碍了开怀畅饮。。
无私称苦吟：没有私心杂念，正好可以称作是苦心吟诗。。
小炉：小火炉。。
炽新炭：烧旺新添的木炭。。
卯酒：清晨（卯时，早晨五点到七点）饮的酒，用以驱寒或提神。。
再三斟：一次又一次地斟酒。。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作者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张耒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生活清贫。这首诗很可能作于他外放为官或闲居漂泊期间。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文人官员常被卷入政治漩涡，张耒因其与苏轼的密切关系也受到牵连，经历了不少人生起伏。 诗题“大雪苦寒五更无睡”清晰地交代了创作的具体情境：一个大雪纷飞的严寒夜晚，诗人因寒冷而辗转难眠，直至五更天将明。这种极端的天气和失眠的状态，极易触发人的孤独感与思绪。对于身处异乡、仕途不顺的张耒而言，身体的寒冷与内心的孤寂相互催化，自然催生了诗情。诗中“故乡心”的流露，正是其羁旅漂泊生涯的真实写照。而“多病妨豪饮，无私称苦吟”的自述，则反映了他在政治失意后，转向文学创作与内心修养，以苦吟作诗来安顿身心、寄托情怀的典型宋代士人心态。此诗是了解张耒个人生活境遇、情感世界以及宋代寒士文人生活状态的一扇重要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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