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黄鸟声中花已尽，绿杨风外日何长。
柯家山下有幽筑，云梦泽南飞故乡。
老病裌衣犹怯冷，春深煮酒渐闻香。
本无智术争荣辱，只斗尊前身健强。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咏物抒怀 抒情 文人 旷达 春景 江南 沉郁 淡雅 田野 隐士

译文

在黄鹂鸟的鸣叫声中，春花已然落尽；绿杨树外，春风拂过，白昼为何显得如此漫长。柯家山下有一处幽静的居所，我的心却像飞越云梦泽南，回到了故乡。年老多病，穿着夹衣仍感到春寒料峭；春意渐深，煮酒的香气已渐渐飘来。我本就没有什么智谋权术去争名逐利，如今只愿在酒杯前，比拼谁的身体更加健康强壮。

赏析

这首诗是北宋诗人张耒晚年之作，以暮春时节的景物起兴，抒发了淡泊自适、安享余年的人生态度。首联“黄鸟声中花已尽，绿杨风外日何长”，通过“黄鸟”、“绿杨”等意象勾勒出典型的暮春图景，“花已尽”暗含时光流逝的感伤，“日何长”则微妙地传达出闲居无聊或心绪绵长的况味。颔联“柯家山下有幽筑，云梦泽南飞故乡”，一实一虚，既点明友人（董氏）欲为之筑堂的“幽筑”所在，又让思绪飞越“云梦泽”回到故乡，流露出思乡之情与对幽静居所的向往。颈联“老病裌衣犹怯冷，春深煮酒渐闻香”，笔锋转向自身，以“老病怯冷”的体感与“春深酒香”的嗅觉形成对比，既真实刻画了年老体衰的生理状态，又通过“煮酒闻香”这一细节，展现了在困顿中寻找生活乐趣的达观精神。尾联“本无智术争荣辱，只斗尊前身健强”，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诗人明确宣告自己早已放弃对世俗荣辱的追逐，人生的目标简化为“斗身健强”，在杯酒之间寻求身心健康的慰藉。这种返璞归真的价值观，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在经历宦海沉浮后，转向内心修养与日常生活审美的普遍倾向。全诗语言质朴平易，情感真挚深沉，在看似闲淡的叙述中，蕴含着对生命、衰老与归宿的深刻思考，是张耒平易诗风的代表作之一。

注释

黄鸟：黄鹂鸟，鸣声悦耳，常作为春景的意象。。
花已尽：指春花已经凋谢，点明暮春时节。。
绿杨：绿色的杨柳，同样是暮春初夏的典型景物。。
柯家山：诗中提及的山名，可能指作者向往或曾居住之地。。
云梦泽：古代大泽，范围大致在今湖北江汉平原一带，常出现在古诗文中，象征广阔或故乡。。
裌衣：夹衣，春秋季节所穿。。
怯冷：害怕寒冷，形容年老体弱，不耐春寒。。
智术：智谋与权术。。
争荣辱：在官场或世俗中争夺荣耀，避免耻辱。。
斗：此处意为较量、比拼。。
尊前：酒杯之前，指饮酒之时。。
身健强：身体健康强壮。。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晚年。张耒（1054—1114），字文潜，号柯山，楚州淮阴（今属江苏）人，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他的一生随着北宋中后期的党争起伏而坎坷不断，因卷入元祐党争，屡遭贬谪。晚年更是因崇宁党禁被列入“元祐党人碑”，遭受政治打压，生活困顿，长期闲居。诗题中的“董氏欲为筑堂”，指的是一位姓董的朋友打算为他修建一处居所（堂），这很可能是诗人晚年漂泊中一处安身之所的期望。此诗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写成。暮春三月，年老多病，寄居他乡，面对友人的善意，诗人触景生情。诗中既有对时光流逝、身体衰病的无奈，更有历经沧桑后对功名利禄的彻底看淡。他将人生的追求从外在的“荣辱”转向内在的“身健强”，这种转变是其晚年心境最真实的写照，也反映了在严酷政治环境下，宋代失意文人寻求精神解脱与生活安顿的普遍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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