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何日离燕碛，来投江上洲。
高鸣云际夜，冷度雨中秋。
缯缴远须避，稻粱寒未收。
春风归翼便，容易一冬留。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夜色 悲壮 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燕赵 秋景 隐士 雨景

译文

不知你们是何时离开了北方的燕地，前来投奔这江南的沙洲。在云层之上的寒夜里高声鸣叫，在冷雨潇潇的秋空中飞度。要远远避开那危险的弓箭罗网，而此间寒天的稻粱却尚未收获。只待春风送暖归程便利，又岂能轻易在此滞留一冬？

赏析

此诗是陆游晚年寓居山阴时的咏物抒怀之作，借梦中闻雁之声，以雁自喻，抒发了深沉的身世之感和家国之思。全诗采用托物言志的手法，将雁的迁徙与诗人的命运紧密相连。首联“何日离燕碛，来投江上洲”，以问句起笔，既点明雁的来处与去处，也暗喻自己从北方前线（象征抗金事业）被迫退居江南的无奈。颔联“高鸣云际夜，冷度雨中秋”，以白描手法勾勒出雁群在寒夜秋雨中艰难飞行的孤高形象，意境苍凉，既是写雁，亦是诗人自身孤寂心境与高洁品格的写照。颈联“缯缴远须避，稻粱寒未收”，笔锋一转，道出世路艰险与生计困顿的双重困境。“缯缴”喻指朝中主和派的排挤迫害，“稻粱未收”则暗喻归隐后生活的清贫与理想（收复中原）的无望。尾联“春风归翼便，容易一冬留”，表面写雁盼春归，实则抒发了诗人虽身处困境，却始终怀抱重返北方、一展抱负的强烈愿望，一个“留”字饱含了不甘与暂忍的复杂情绪。整首诗语言凝练，意象鲜明，情感沉郁而含蓄，将咏物与抒情完美融合，体现了陆游诗歌沉郁顿挫的晚期风格。

注释

燕碛：指北方燕地（今河北、北京一带）的沙石地或水边浅滩。碛，浅水中的沙石。此处代指北方边塞地区，是雁群南飞前的栖息地。。
江上洲：江中的沙洲。此处指诗人所在的江南水乡，是雁群南迁的目的地。。
高鸣云际夜：雁群在云层之上的夜空中高声鸣叫。描绘了雁群长途迁徙的艰辛与孤高形象。。
缯缴：猎取飞鸟的射具。缯，系有丝绳的短箭；缴，系在箭上的丝绳。此处比喻人世间的危险和迫害。。
稻粱：稻米和高粱，泛指食物。此处指雁群赖以生存的食物来源，也暗喻人的生计。。
春风归翼便：等到春风和暖之时，翅膀（归程）就便利了。意指熬过寒冬，便可北归。。
容易一冬留：暂且（或“岂能”）轻易地留在这里度过整个冬天。‘容易’在此有‘轻易’、‘随便’之意，也暗含‘岂能’的反问语气，表达了雁（及诗人）不甘久留异乡的复杂心情。。

背景

此诗作于南宋庆元元年（1195年）九月十八日，时陆游已七十一岁，罢官闲居故乡山阴（今浙江绍兴）多年。诗人自注“梦中作”，实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借梦抒怀。此时，南宋朝廷在韩侂胄专权下，虽偶有北伐之议，但主和派势力依然强大，政治环境复杂。陆游一生力主抗金，却屡遭贬斥，晚年更是远离政治中心，只能将满腔报国热忱与身世飘零之感寄托于诗篇。诗中“燕碛”所指的北方，既是雁的故乡，也象征着沦陷的中原故土；“江上洲”则是诗人被迫栖身的江南。雁的南迁北归，深深触动了诗人对自身处境的感慨：他如同南来的孤雁，既要躲避“缯缴”（政敌迫害），又面临“稻粱未收”（理想无着、生活困顿）的现实，但内心深处始终期盼着“春风”（象征时机或王师北定）的到来，以便重返“燕碛”。这首诗正是在晚年闲居、壮志难酬的特定心境下，借咏雁而发出的一声深沉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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