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曾尝玉皇碧琳腴，不醉长安市上酤。
饮湿先生今已矣，啜醨留得与门徒。
七言绝句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叙事 含蓄 悼亡追思 抒情 文人 沉郁 淡雅 荆楚

译文

我也曾品尝过玉皇琼浆般的美酒，不屑于醉倒在长安街市的酒铺。那位自嘲“但饮湿”的东坡先生已然逝去，如今只留下这薄酒，供我们这些门徒啜饮追思。

赏析

这首诗是张耒追念其师苏轼的深情之作，以酒为媒介，抒发了深切的缅怀与身世之感。首句“曾尝玉皇碧琳腴”以夸张笔法，追忆往昔或许随苏轼经历过的高光时刻或品味过的高雅事物，暗含对师门荣光的追忆。次句“不醉长安市上酤”则表明心志，不屑于世俗的繁华与喧嚣，凸显了清高自守的品格。这两句形成对比，一虚一实，一高一低，为后文的悼念铺垫了情感基调。 第三句笔锋陡转，点明主旨。“饮湿先生今已矣”，直接引用苏轼在黄州（齐安）时的自嘲诗句，将恩师豁达幽默而又身处逆境的形象生动呈现，一个“矣”字包含了无尽的叹惋与悲痛。末句“啜醨留得与门徒”是情感的核心凝聚：先生已逝，留下的唯有这齐安村酿的薄酒。诗人与同门（邠老昆仲）共饮此酒，既是对谪居生活的延续体验，更是对师道风范的精神传承。“啜醨”一词，既写酒之淡薄，亦暗喻时运之艰与追思之苦涩，情感复杂而深沉。 全诗语言质朴而内蕴丰厚，巧妙运用对比手法与典故化用，在“酒”这一日常意象中，寄托了深厚的师生情谊、对坎坷人生的感慨以及对清贫自适生活态度的坚守。题为“戏成”，实则字字含情，在看似轻松的自嘲背后，是沉甸甸的哀思与敬意，体现了宋代文人诗作中含蓄深沉的情感表达特色。

注释

斋中：书房或静室之中。。
齐安村醪：齐安（今湖北黄冈一带）乡村自酿的浊酒。醪，带糟的浊酒。。
玉皇碧琳腴：比喻宫廷或权贵之家所享用的极品美酒。玉皇，道教天帝，代指皇宫或最高处。碧琳腴，美酒名，亦泛指美酒。。
长安市上酤：在长安街市上买的酒。长安，唐代都城，此处代指繁华都市。酤，买酒或卖酒。。
饮湿先生：指苏轼。苏轼《岐亭五首》其四有“酸酒如虀汤，甜酒如蜜汁。三年黄州城，饮酒但饮湿”之句，自嘲在黄州（齐安）只能喝到劣酒。。
啜醨：喝薄酒。啜，饮。醨，薄酒，味淡的酒。。
门徒：弟子，学生。此处诗人自指，表示自己是苏轼的追随者。。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徽宗崇宁年间。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深受苏轼赏识与影响。宋徽宗即位后，蔡京专权，立元祐党人碑，对旧党进行严厉打压。苏轼已于徽宗建中靖国元年（1101年）去世，张耒本人也因隶属元祐党籍而屡遭贬谪，生活困顿。诗题中的“齐安”即黄州，是苏轼当年因“乌台诗案”被贬之地，苏轼在那里写下了许多名篇，也留下了“饮酒但饮湿”的无奈与自嘲。此时张耒斋中所列村醪，正是产自齐安，这自然勾起了他对恩师在黄州岁月的回忆。 此诗是呈给“邠老昆仲”（疑为苏轼子孙或同门后辈）的，在政治高压的背景下，诗人通过共饮齐安薄酒这一行为，与同道者共同追忆先师，既是对苏轼精神的默默坚守，也是一种在逆境中寻求慰藉与认同的方式。诗中蕴含的不仅是个人悼亡之情，更折射出元祐党争后期，苏门文人群体在困境中的生存状态与精神纽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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