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学馆齑盐惊岁晚，寒窗书史伴身閒。
年来轗轲甘言命，老去追随厌强颜。
七言绝句 中原 人生感慨 抒情 文人 旷达 沉郁 淡雅

译文

在学馆中过着清贫的读书生活，惊觉一年又将过去；清冷的窗下，唯有书籍史册陪伴着我这看似闲适的身躯。近年来仕途坎坷，我已甘愿听从命运的安排；年纪渐老，更厌倦了勉强自己去追随迎合、强颜欢笑。

赏析

《试笔》一诗是北宋文坛领袖欧阳修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体现了其沉郁顿挫的诗风。首联“学馆齑盐惊岁晚，寒窗书史伴身閒”，以“齑盐”、“寒窗”勾勒出清苦而专注的学者形象，“惊岁晚”三字则透露出时光飞逝、功业未竟的惊心与感慨。“身閒”实为反语，外表的闲适与内心的波澜形成张力。颔联“年来轗轲甘言命，老去追随厌强颜”，直抒胸臆，是全诗情感的核心。诗人回顾近年坎坷的仕途（欧阳修曾因支持范仲淹改革屡遭贬谪），从早年的积极进取转向晚年的无奈与超脱，“甘言命”并非消极认命，而是历经沧桑后对命运的深刻理解与接纳。而“厌强颜”则鲜明地表达了其耿介的个性与对官场虚伪的厌恶，保持了士大夫的独立人格。整首诗语言质朴凝练，情感内敛而深沉，通过“岁晚”、“老去”等时间意象的叠加，营造出一种苍凉而豁达的意境，展现了欧阳修在经历政治风雨后，返归书斋、坚守本心的精神世界，是其晚年诗歌理性与情感交融的典范之作。

注释

试笔：随笔、偶作之意，非正式创作，常为抒发一时之感。。
学馆：指读书、讲学之所，此处或指作者曾任职的国子监、馆阁等。。
齑盐：齑，切碎的腌菜或酱菜。齑盐，指粗劣的饭菜，形容清贫的读书生活。。
岁晚：一年将尽之时，也暗喻人生晚年。。
寒窗：指清苦的读书环境。。
书史：泛指书籍、史册。。
身閒：身体闲适，但内心未必平静。。
年来：近年来。。
轗轲：同“坎坷”，指人生道路不平，遭遇挫折。。
甘言命：甘愿听从命运的安排。言，语助词。。
老去：年老之后。。
追随：指追随他人，迎合世俗，以求仕进或维持人际关系。。
厌强颜：厌恶勉强自己装出笑脸，即不愿违心奉承。。

背景

此诗创作于欧阳修晚年，具体时间可能在宋英宗治平年间（1064-1067）或神宗熙宁初年。此时欧阳修已历仕仁宗、英宗两朝，官至参知政事（副宰相），位极人臣，但政治生涯并非一帆风顺。他因支持“庆历新政”而屡遭保守派攻击、贬谪，晚年又卷入“濮议”之争（关于英宗生父名分的礼仪之争），身心俱疲，多次上表请求外放或致仕。这首诗反映的正是他历经宦海沉浮后，对仕途名利的淡泊与厌倦，以及对清静书斋生活的向往。欧阳修晚年致力于整理旧作、教导后学，思想上更趋平和通达，但骨子里那份正直不阿的品格并未改变，“厌强颜”正是这种性格的体现。此诗题为“试笔”，恰是这种不经意间的真情流露，比正式作品更能窥见其内心世界。
诗词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