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不作市朝梦，生憎城郭居。
前身真衲子，妄念入儒书。
丘壑无疑老，轩裳久已疏。
世人多大屋，争笑卖吾庐。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含蓄 抒情 文人 旷达 村庄 江南 江西诗派 淡雅 游仙隐逸 说理 隐士

译文

我早已不再做那追逐功名利禄的迷梦，天生就厌恶居住在繁华的城郭。我的前世想必真是个出家的僧人，今生却误生了追求儒家功名的虚妄念头。终老于山林丘壑之间，我心意已决，毫无疑虑；那高官厚禄、华服车马，也早已与我疏远隔绝。世间的人们大多热衷于营建高大的屋宇，他们争相嘲笑我，连个像样的容身之所都没有。

赏析

这首诗是宋代诗人李彭写给高僧真歇老人的自嘲之作，以幽默自谦的口吻，深刻剖白了诗人超然物外的隐逸志趣和对世俗价值观的疏离与反讽。首联“不作市朝梦，生憎城郭居”开宗明义，以斩钉截铁的语气表明自己断绝了仕途经济之念，并天性厌恶都市的喧嚣，奠定了全诗高蹈出世的基调。颔联“前身真衲子，妄念入儒书”则进一步以佛家因缘来自我解构：将今生曾有的功名心归咎于“前身”是僧侣而“今生”误入儒门的错位，这种解释既巧妙又充满禅意，是典型的以禅入诗。颈联“丘壑无疑老，轩裳久已疏”是坚定的宣言，表明归隐山林是最终且无悔的选择，与官场荣华已彻底决裂，态度决绝。尾联“世人多大屋，争笑卖吾庐”笔锋一转，将视角投向外部世界，以对比手法凸显自我与世俗的格格不入：世人追求广厦华屋的物质丰盈，并以此为标准嘲笑诗人的清贫与“无庐”。这里的“卖吾庐”可作双关解，既可实指家无恒产，更深层的是象征诗人主动“出售”或放弃了世俗意义上的“安身立命”之所，选择了精神上的自由与超越。全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在自嘲的表象下，包裹着对独立人格的坚守和对生命本真状态的追求，体现了宋代文人融通儒释、追求内在精神圆满的典型心态。

注释

解嘲：自我宽慰、自我排解，以幽默或自嘲的方式回应他人的嘲笑或质疑。。
真歇老人：宋代高僧清了禅师（1089-1151），号真歇，曹洞宗著名禅师，与李彭等文人多有交往。。
市朝梦：指对功名利禄、世俗繁华的追求与幻想。市朝，指市场和朝廷，代指争名逐利之所。。
生憎：非常厌恶，天生就不喜欢。。
城郭居：居住在繁华的城镇之中。。
前身：前世。。
衲子：僧人的别称，因其常穿百衲衣（补缀而成的僧衣）而得名。。
妄念：虚妄不实的念头，这里指追求儒家功名的想法。。
儒书：儒家经典，代指科举仕途。。
丘壑：山林与溪谷，代指隐居的自然环境。。
轩裳：古代卿大夫的车服，代指官位爵禄、世俗荣华。。
疏：疏远，久已不接触。。
世人多大屋：世间的人们大多追求建造或拥有宏伟的宅第。。
争笑卖吾庐：争相嘲笑我卖掉（或没有）自己的房屋（指安贫乐道、不置产业）。。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末期，作者李彭（字商老）是江西诗派的重要诗人，与黄庭坚、韩驹等交往密切，其诗风深受禅宗影响。真歇清了禅师是当时著名的曹洞宗高僧，驻锡于江西、浙江等地，与士大夫阶层交流广泛，形成了独特的“文字禅”风气。李彭此诗正是这种风气下的产物，是文人向高僧呈示心迹、交流思想的常见形式。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仕途险恶，许多文人士大夫在政治上感到失意或厌倦，转而向佛老思想寻求精神慰藉与解脱，隐逸思潮与禅悦之风盛行。李彭本人虽出身仕宦之家，但一生并未显达，长期处于在野状态，这种经历使其对功名富贵有更清醒的认识，也更倾向于山林隐逸的生活。这首诗名为“解嘲”，实则是向方外知己表明心志，宣告自己主动选择了一条与世俗价值背道而驰的人生道路，并在这种选择中获得了精神的自主与安宁。它反映了在特定历史环境下，宋代文人一种典型的精神出路与生命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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