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绝句 其八十六》宋·张九成
以诗阐理,推崇“辞达而已”的宋代理学诗代表作
原文
扬雄苦作艰深语,曹操空嗟幼妇词。
晚悟师言达而已,不须此外更支离。
晚悟师言达而已,不须此外更支离。
译文
扬雄苦心孤诣地创作那些古奥艰深的文章,曹操也曾徒然感叹那隐晦的‘绝妙好辞’。直到晚年才领悟到孔子‘辞达而已’的教诲,明白了言辞只需通达晓畅,根本不需要在这些之外再追求那些支离破碎、故作玄虚的表达。
赏析
这首绝句是张九成《论语绝句》组诗中的一篇,集中体现了宋代理学诗以诗说理、阐发儒家义理的特点。诗人通过对比扬雄与曹操的典故,批判了文学创作中过分追求形式、故作艰深的倾向,最终落脚于对孔子“辞达而已”这一文质观的推崇。前两句以“苦作”与“空嗟”点出扬雄与曹操在文辞上的执着与困惑,一个主动求深,一个被动叹服,但都未能把握言辞的根本。后两句笔锋一转,以“晚悟”引出孔子的教诲,明确指出“达”是言辞的唯一标准,“支离”则是需要摒弃的歧途。全诗逻辑清晰,论证有力,体现了宋诗尚理的特色。在艺术上,诗人巧妙运用典故对比,将抽象的文论观点具象化,使说理生动而不枯燥。同时,诗歌本身语言平实晓畅,正是对“辞达而已”主张的身体力行,实现了内容与形式的统一。这首诗不仅是对文学创作原则的探讨,也反映了宋代道学家对文道关系的思考,即文以载道,道是根本,文辞只是传达道的工具,不应本末倒置。
注释
扬雄:西汉著名辞赋家、哲学家,字子云。其文风以模仿经典、用词古奥艰深著称,著有《太玄》、《法言》等。。
艰深语:指扬雄文章追求古奥,语言艰涩难懂。。
曹操:东汉末年政治家、军事家、文学家。此处指其与杨修关于“绝妙好辞”的典故。。
幼妇词:即“绝妙好辞”的隐语。据《世说新语》载,曹操与杨修过曹娥碑,见碑背题有“黄绢幼妇,外孙齑臼”八字,杨修解为“绝妙好辞”。曹操行三十里后方悟,叹曰:“我才不及卿,乃觉三十里。”。
空嗟:徒然感叹。。
晚悟:晚年才领悟。。
师言:指孔子(或儒家经典)的教诲。。
达而已:语出《论语·卫灵公》:“辞达而已矣。”意为言辞能够表达意思就够了,不必过分雕饰。。
支离:指语言繁琐、破碎、故作玄虚,偏离了表达的本意。。
背景
此诗出自南宋理学家张九成的《论语绝句》一百首。张九成是杨时的弟子,后又从学于宗杲,是南宋初年重要的理学家。他创作《论语绝句》的动机,是用诗歌这种更易传播和记诵的形式,来阐发《论语》中的微言大义,进行理学思想的普及与教育。宋代是理学勃兴的时代,理学家们普遍关注“文”与“道”的关系,反对晚唐五代以来浮华绮靡的文风,也批评汉唐某些学者(如扬雄)模仿经典、故作艰深的学术文风。他们主张回归先秦儒家的质朴与实用,强调思想的清晰表达。此诗正是在这样的思想背景下产生的。诗中引用的“辞达而已矣”出自《论语》,是孔子关于言辞表达的重要观点,被理学家们奉为圭臬,用以矫正时弊。张九成通过这首诗,既表达了自己的文学主张,也完成了对儒家经典的一次理学化阐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