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乱山围古郡，市易带群蛮。
瘦岭春耕少，孤城夜漏闲。
往时边有警，征马去无还。
自顷方从化，年来亦款关。
颇能贪汉布，但未脱金镮。
何足争强弱，吾民尽玉颜。
五言律诗 写景 叙事 含蓄 山峰 巴蜀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旷达 村庄 民生疾苦 沉郁 说理 边关 边塞军旅

译文

连绵的乱山环绕着古老的州郡，集市贸易牵连着周边的各族边民。贫瘠的山岭上春日耕种稀少，孤寂的城池里夜晚更漏声闲。往昔边疆常有战事警报，出征的战马一去便不再回还。近来他们方才逐渐归顺教化，连年以来也频频叩关通好。他们很是喜爱汉地的布帛，但尚未完全脱去本族的金环。何必去争什么强弱高下呢，我朝的百姓尽都生活安乐、面容光润。

赏析

《戎州》是苏轼笔下的一首边塞纪行诗，以白描手法勾勒出宋代西南边陲戎州独特的地理风貌与民族交融景象。诗的前四句写景，“乱山围古郡”开篇即定下苍茫险僻的基调，“市易带群蛮”则点明此地汉夷杂处、贸易往来的社会特征。“瘦岭”、“孤城”进一步渲染了环境的荒凉与人口的稀疏，为后文的历史追忆与现实观察做了铺垫。中间四句转入对往昔战事的回忆与当下和平的对比，“征马去无还”一句，以含蓄的笔法道尽了战争的惨烈，而“从化”、“款关”则展现了民族关系缓和、边疆渐趋安宁的新局面。最后四句是诗人的议论与感慨，他敏锐地观察到边民“贪汉布”而“未脱金镮”的文化交融状态，认为这是一种自然而渐进的过程。结尾“何足争强弱，吾民尽玉颜”两句，升华了主题，体现了苏轼超越狭隘民族观念的博大襟怀与民本思想。他不以武力征服或文化同化为终极目标，而是将“吾民”（包括汉民与归化的边民）的安乐富足置于首位，这种思想在当时尤为可贵。全诗语言质朴凝练，意境苍凉而开阔，在写景、叙事、议论的结合中，展现了诗人对边疆治理与民族关系的深刻思考，是宋代政治抒情诗中别具一格的作品。

注释

戎州：古地名，今四川省宜宾市一带，宋代时为西南边陲，与少数民族地区接壤。。
乱山围古郡：形容戎州被连绵起伏的群山所环绕，地势险要。。
市易带群蛮：指当地的集市贸易与周边的少数民族（“蛮”是古代对南方少数民族的泛称）紧密相连。。
瘦岭：贫瘠的山岭，形容土地不肥沃。。
夜漏闲：夜漏是古代计时工具，此处指夜晚更漏声稀疏，暗示人烟稀少，夜晚寂静。。
边有警：边疆有战事警报。。
征马去无还：出征的战马一去不回，暗指战争的残酷和将士的牺牲。。
从化：归顺、服从教化。。
款关：叩关，指前来通好或归附。。
贪汉布：喜好汉地的布匹等货物。。
金镮：金属耳环或项圈，指少数民族的装饰习俗，也象征其原有的文化身份。。
玉颜：本指美好的容颜，此处引申为（我朝）百姓生活安乐、面貌光润。。

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哲宗绍圣年间（约1094-1098年）。此时苏轼因党争之祸被贬谪，先后流放至惠州、儋州等地，在赴贬所或迁徙途中可能经过或听闻戎州情况。虽无确证此诗为亲历戎州所作，但诗中描绘的景象与苏轼一贯关心民瘼、留意边事的风格相符，很可能基于其见闻或可靠记述。北宋中后期，西南少数民族地区（如戎州所属的夔州路）与中央政权关系复杂，时叛时服，边境冲突与羁縻政策交替进行。苏轼此诗，正是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对边疆和平局面来之不易的感慨，以及对朝廷应以仁德教化、使民安居乐业为重的政治主张的含蓄表达。它反映了宋代士大夫在面对边疆民族问题时的理性思考与人文关怀。
诗词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