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病馀颇厌肉，欣得僧庐蔬。
僧窗亦明洁，可以观我书。
弟兄冷相对，因著柏酒醉。
酹馀欲拈笔，状乃尔狼狈。
我老固有素，未至形苶具。
其事故可知，宁复论年数。
阿连吾语汝，我计当何取。
学道既无成，何如事农圃。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叙事 咏怀抒志 抒情 文人 旷达 村庄 江南 沉郁 淡雅 隐士

译文

病后身体颇为厌恶荤腥，欣喜地得到僧舍般的清淡蔬菜。僧房的窗户也明亮洁净，正好可以在此阅读我的书籍。兄弟之间冷淡地相对而坐，因而饮下几杯柏酒以求一醉。酒祭之后想要提笔抒怀，却发现自己的状态竟是如此困顿狼狈。我的衰老本就有其定数，但还未到形神极度疲惫的地步。其中的缘故可想而知，哪里还需要再论年岁的长短。阿连啊，我告诉你，我今后的打算应当如何抉择？既然学道修身一无所成，还不如去归隐田园，从事农耕园艺。

赏析

这首诗是南宋诗人杨万里晚年退居后的自述心曲，以质朴平实的语言，勾勒出一幅老病孤寂的文人画像，并流露出深刻的人生反思与归隐意向。全诗情感真挚，层次分明。开篇从病后饮食起居的细节入手，“厌肉”、“得蔬”、“观书”，描绘出一种清苦而自适的退隐生活状态，体现了诗人安于淡泊的品格。然而，“弟兄冷相对”一句陡转，揭示了人际关系的疏离与内心的孤寂，为后文的感慨埋下伏笔。饮酒本为排遣，却引出“状乃尔狼狈”的自我审视，这种自嘲与无奈，将外在的困顿与内心的失落交织在一起。 诗的后半部分转入更深沉的生命哲思。“我老固有素”是对衰老必然性的理性认知，而“未至形苶具”则是一种倔强的自我宽慰，体现了诗人面对衰老的复杂心态——既承认现实，又不甘沉沦。最后的自问自答是全诗的点睛之笔。“学道既无成，何如事农圃”，这并非简单的消极避世，而是在历经宦海浮沉、理想受挫后，对人生价值的重新定位。它摒弃了传统士大夫“达则兼济天下”的执念，转而向最朴素的田园生活寻求安身立命之所，这种选择背后，蕴含着对官场生涯的疏离与对自然本真的向往。整首诗语言洗练，情感内敛而深沉，通过日常琐事折射出宏大的生命主题，是杨万里晚年诗歌返璞归真风格的典型体现。

注释

京师故僚：指在京城（临安）任职时的旧日同僚。。
退居近畿：退职后居住在京城附近。畿，指京城管辖的地区。。
数赐存问：多次给予问候、探望。存问，慰问，问候。。
病馀：病后。馀，之后。。
僧庐：僧舍，寺庙。此处可能指诗人退居后清简的住所或心境。。
弟兄冷相对：兄弟之间冷淡地相对而坐。暗示心境孤寂，或与兄弟关系疏远。。
柏酒：用柏叶浸泡的酒，古人认为可以辟邪，常在元日饮用。此处借指普通的酒。。
酹馀：祭奠或饮酒后。酹，以酒洒地表示祭奠或立誓。。
状乃尔狼狈：形容自己的状态如此困顿、窘迫。。
我老固有素：我衰老本就有其必然性（或由来已久）。素，平素，本来的样子。。
形苶具：形容身体和精神极度疲惫、萎靡的样子。苶，疲倦的样子。。
阿连：南朝诗人谢灵运称其族弟谢惠连为“阿连”，后成为对弟弟的美称。此处诗人可能是在自问自答，或虚拟对话对象。。
学道：学习儒家之道或修身养性之道。。
事农圃：从事农耕和园艺。圃，种植蔬菜、花果的园地。。

背景

此诗创作于杨万里晚年退居吉水（今属江西）时期。杨万里一生力主抗金，为官清廉刚直，但因与当政者政见不合，屡遭排挤。宋光宗绍熙元年（1190年），他因上疏指斥时弊触怒皇帝，被外放为江东转运副使，后因拒绝为权臣韩侂胄撰写《南园记》，彻底得罪当权者，遂决意辞官归隐，从此闲居乡里十五年直至去世。诗题中“京师故僚以余退居近畿数赐存问”，点明了创作契机：旧日同僚因其退居京城附近而多次问候，这既带来了慰藉，也勾起了诗人对往昔宦海生涯的回忆与对当下处境的感慨。 此时的杨万里，经历了政治理想的幻灭与个人命运的转折，心境已从早年的激昂慷慨转向晚年的沉静内省。南宋朝廷的苟安政策、官场的倾轧，使他深感无力与失望。退居生活虽然清贫，却也获得了心灵的相对自由。这首诗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写成，它既是向关心自己的故交汇报近况、剖白心迹，也是一次深刻的自我总结与人生规划。诗中流露出的归耕之念，并非一时意气，而是其晚年思想趋于淡泊、向往自然与田园的集中体现，反映了在南宋特定历史环境下，一位正直士大夫在理想受挫后寻找精神归宿的心路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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