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周界西穷陕，常山北尽边。
关河相望日，容鬓各衰年。
蓬乱将风野，禽稀欲雪天。
治戎如有暇，莫惜赋归田。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关中 写景 冬景 原野 友情酬赠 含蓄 塞北 抒情 文人 武将 沉郁 秋景 苍凉 边关 边塞军旅

译文

向西眺望，疆界直到陕西的尽头；向北望去，常山绵延至边境的终点。你我隔着山河遥遥相望，彼此的容颜鬓发都已步入衰暮之年。原野上蓬草纷乱，预示大风将至；天空中飞鸟稀少，似要迎来降雪的寒天。倘若治理军务能得片刻闲暇，切莫吝惜笔墨，写下那归隐田园的诗篇。

赏析

这首诗是范仲淹晚年戍边时所作，是赠予友人滕宗谅（字子京）的组诗之一。全诗以登高望远起笔，通过“西穷陕”、“北尽边”的宏大视角，勾勒出北宋西北、北部辽阔而严峻的边防图景，体现了作者作为政治家和军事家的全局视野。颔联“关河相望日，容鬓各衰年”将空间的距离感与时间的流逝感巧妙结合，山河阻隔与年华老去的双重感慨交织，情感深沉而真挚，展现了宦海浮沉中友人间惺惺相惜的深厚情谊。颈联转写眼前实景，“蓬乱将风野，禽稀欲雪天”，以意象叠加的手法，选取“乱蓬”、“稀禽”等典型边塞秋末冬初的萧瑟意象，营造出一种苍凉肃杀的氛围，既是对自然环境的描绘，也暗喻了时局的动荡与个人心境的孤寂。尾联“治戎如有暇，莫惜赋归田”是全诗情感的升华，在沉重的边防责任与对安宁生活的向往之间，作者表达了复杂的心绪：一方面恪尽职守，另一方面又渴望功成身退、回归田园。这种儒道互补的思想，在范仲淹“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宏大抱负之外，展现了其更为真实、细腻的个人情感世界。整首诗语言凝练，意境开阔，情感内敛而深沉，将边塞风光、个人感怀、友朋思念与归隐之志融为一体，是宋代边塞诗中兼具风骨与情韵的佳作。

注释

周界：指周朝的疆界，此处借指北宋的西部边境。。
西穷陕：向西直到陕西的尽头。陕，指陕西路，北宋行政区划。。
常山：山名，位于今河北曲阳西北，是北宋与辽国接壤的北部边境要地。。
北尽边：向北直到边境的尽头。。
关河：关隘与河流，泛指山河险阻之地。。
容鬓各衰年：容颜和鬓发都已衰老，指作者与友人（子京）都已年老。。
蓬乱将风野：蓬草在即将起风的原野上杂乱飞舞。蓬，蓬草，枯后根断，遇风飞旋，常喻漂泊。。
禽稀欲雪天：鸟儿稀少，预示着将要下雪的天气。。
治戎：治理军务，指作者的边防职责。。
赋归田：指辞官归隐，耕种田园。典出陶渊明《归去来兮辞》。。

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仁宗庆历年间（约1045-1046年）。当时，范仲淹主持“庆历新政”失败后，自请出知邠州（今陕西彬县），兼陕西四路缘边安抚使，负责西北边防。友人滕宗谅（子京）因被诬告贬知岳州，后改知虢州、苏州。诗中“镇阳”可能指真定府（今河北正定），为北宋北部边防重镇。范仲淹与滕宗谅同年进士，志同道合，交谊深厚。在范仲淹推行新政及戍守边疆期间，滕宗谅曾给予支持，后亦遭贬谪。此诗正是范仲淹在西北边陲登楼远眺时，怀念同样身处逆境、天各一方的挚友所作。诗中既抒发了对岁月流逝、友人离散的感慨，也透露出在严峻的边防形势和复杂的政治环境下，一位老臣身心俱疲、渴望归隐的复杂心态，是理解范仲淹晚年思想与情感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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