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贫病两何缘，相将百虑煎。
储空担石粟，书贷倍称钱。
客讶甘螬李，偷惊昔故毡。
因声谢才鬼，拟作送穷船。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凄美 叙事 悲壮 抒情 文人 民生疾苦 沉郁

译文

贫穷与疾病为何双双与我结缘，它们相伴而来，百般忧虑将我煎熬。粮仓空空如也，担石之粮也无存；为借钱立下字据，却要承受加倍偿还的利钱。客人惊讶我竟甘心吃虫蛀的李子，小偷看到我昔日的破毡子也吃惊（因我家无长物）。因此我要向那带来穷困的鬼魅致意，打算造一艘船，将你这穷鬼远远送走。

赏析

《贫病》一诗以质朴而深刻的笔触，描绘了古代底层文人在贫病交加双重打击下的生存困境与精神苦闷，是一首典型的抒写个人困厄的感怀之作。全诗情感真挚，语言直白，具有强烈的现实感染力。 首联“贫病两何缘，相将百虑煎”开篇点题，以设问句式发出悲怆的诘问，将“贫”与“病”这两个人生最大的苦难并列提出，奠定了全诗沉郁悲凉的基调。“相将”与“百虑煎”生动地写出了两种苦难叠加、无休无止地折磨诗人的状态。 颔联与颈联通过四组具体的生活细节，层层深入地刻画了极度的贫困：“储空担石粟”写家无余粮，“书贷倍称钱”写债台高筑，“客讶甘螬李”写饮食粗劣到令外人惊诧，“偷惊昔故毡”写家徒四壁到连小偷都无物可偷。这四句运用了白描手法和侧面烘托（通过客与偷的反应），将抽象的“贫”具象化为触目惊心的生活场景，极具画面感和冲击力。 尾联“因声谢才鬼，拟作送穷船”笔锋一转，在极度的困苦中迸发出一种苦涩的幽默与无奈的抗争。诗人将贫困归咎于“才鬼”（穷鬼）作祟，并效仿民间“送穷”习俗，想要造船将其送走。这看似荒诞的举动，实则是一种自我解嘲和悲愤情绪的另类宣泄，在无力改变现实的情况下，只能以这种带有民俗色彩的方式表达对命运的控诉与对解脱的渴望，使全诗在沉痛之余，增添了一丝诙谐与张力，情感层次更为丰富。 整首诗结构严谨，由概括到具体，再由具体到想象，完整地呈现了诗人从困顿、煎熬到试图寻求精神出口的心理过程。它不仅是个人命运的哀歌，也折射出封建社会许多怀才不遇的知识分子共同的生活境遇与精神世界，具有普遍的社会意义。

注释

贫病两何缘：贫穷与疾病，两者为何会同时降临到我身上。缘，缘由、原因。。
相将：相随，相伴。。
百虑煎：被种种忧虑所煎熬。百虑，形容忧虑之多。。
储空担石粟：家中粮仓已空，连一担一石的粮食都没有了。担石，古代容量单位，十斗为一石，两石为一担，形容存粮极少。。
书贷倍称钱：为了借贷而写下借据，却要承受加倍偿还的利息。倍称，利息倍于本金，指高利贷。。
客讶甘螬李：客人惊讶我竟然甘心吃被虫蛀过的李子。螬，指金龟子的幼虫，这里指被虫蛀。甘，甘心，表示生活困苦到不择食。。
偷惊昔故毡：小偷看到我过去用过的破旧毡子都感到吃惊（形容家徒四壁，毫无值钱之物）。故毡，旧毡子。。
因声谢才鬼：因此（我）要向（掌管文运的）穷鬼、才鬼致意。才鬼，此处可能指使人穷困的鬼魅，或戏指穷神。。
拟作送穷船：打算制作一艘送走穷困的船。送穷，旧时民俗，农历正月晦日（最后一天）祭祀以送走穷鬼。。

背景

此诗作者不详，但从其内容和风格推断，很可能出自一位身处困顿的古代下层文人之手。在中国古代，尤其是科举制度下，大量读书人面临着“学而优则仕”的理想与严酷现实之间的巨大落差。许多人仕途坎坷，或终身不第，或沉沦下僚，微薄的收入难以维持生计，加之古代医疗条件有限，疾病缠身更是雪上加霜，从而陷入“贫病交攻”的绝境。这种生存状态在历代诗歌中均有反映，如杜甫的“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 诗中提到的“送穷”习俗，源于唐代盛行的民间风俗。据记载，唐人于农历正月晦日（月末）将破衣烂物等象征穷困的东西扔到水中或路上，称为“送穷”或“弃穷”。韩愈曾作有《送穷文》，以诙谐的笔调与“穷鬼”对话，发泄心中郁结。本诗尾联的构思很可能受到此类文学传统与民俗文化的影响。诗人将个人深重的苦难，与一种带有戏谑色彩的民间仪式相结合，既是对现实困境的映射，也是一种独特的文学表达策略，通过“送穷”这一意象，将无法排解的物质困苦转化为可以言说、甚至可以进行象征性驱逐的对象，体现了古人在逆境中寻求精神慰藉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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