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淡傅粉,浅画眉,鬓边休插桃花枝。
白面郎君马如箭,回头再盼情依依。
文君未识相如面,朱弦声里犹相恋,风流胜事千古传。
宁如文君当时深深深处深庭院,临邛亦免王孙怨。
佳人佳人休捲帘,门外落花春正甜。
绣床午困语声寂,博山篆冷香频添。
佳人噫,佳人吁,今人安得人人思秋胡,黄金不认真丈夫。
人生感慨 劝诫 劝诫 含蓄 幽怨 庭院 抒情 文人 春景 歌行体 江南 爱情闺怨 理性 说理 闺房 闺秀

译文

薄施脂粉,淡扫蛾眉,鬓角边莫要插那招摇的桃花枝。那白面郎君策马如飞箭般离去,却还频频回头,情意看似依依。想那卓文君,未曾与司马相如谋面,仅凭琴声便心生爱恋,这段风流佳话千古流传。可怎比得上文君当初深居在那重重庭院之中?若如此,或许也能免去她父亲在临邛的满腔怨愤。佳人啊佳人,莫要捲起帘栊,门外落花纷飞,春意正浓。绣床上午后困倦,人声寂静,只有博山炉中冷却的篆香,屡屡添换。佳人啊,可叹又可吁!今人怎能个个都像那思念秋胡的女子般痴情?要知道,黄金耀眼,却未必能照出真心实意的好儿郎

赏析

这首《佳人歌》以劝诫佳人的口吻,借古喻今,探讨了爱情、识人与财富之间的关系,富含哲理与警世意味。诗歌开篇从佳人的妆容写起,“淡傅粉,浅画眉”勾勒出清丽脱俗的形象,而“休插桃花枝”则暗含劝诫,暗示美丽需内敛,莫要如桃花般轻易招引蜂蝶。随后笔锋一转,描绘“白面郎君”的匆匆离去与“回头再盼”,生动刻画了轻薄子弟的形象,其情意真假难辨,为后文的议论埋下伏笔。 诗中核心部分引用了两个著名的历史爱情典故:一是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的“琴挑”私奔,被誉为“风流胜事”;二是秋胡戏妻的负心故事。作者通过对比,表达了一种复杂的爱情观:一方面承认文君故事的浪漫与传奇性,另一方面又以“宁如……深庭院”的假设,暗示这种跨越礼教的激情可能带来的家庭与社会代价(“免王孙怨”)。这种反思超越了简单的歌颂或批判,体现了对爱情风险与现实后果的清醒认识。 后半部分回归对“佳人”当下情境的描写,“休捲帘”、“春正甜”、“绣床午困”、“篆冷香添”,营造出一种幽闭、慵懒又略带寂寞的深闺氛围,与门外喧闹的春色形成对比。最后,诗人发出直白的感慨与警示:“今人安得人人思秋胡,黄金不认真丈夫。”这是全诗的点睛之笔,它批判了那些如同秋胡妻一般盲目痴情、不辨真伪的女子,更尖锐地指出,在婚恋中,财富(黄金)常常是迷惑人心的假象,无法衡量一个人的品德与真心。这体现了古代诗歌中难得的、对女性婚恋选择具有现实指导意义的理性思考。 在艺术上,本诗语言流畅自然,兼具民歌的通俗与文人诗的典雅。结构上由描写到叙事,再到议论抒情,层层递进。情感表达上含蓄与直白交织,既有对佳人形象的细腻刻画,又有对世态人情的犀利点评,使得诗歌既有形象美感,又富有思想深度,是一首颇具特色的古代闺情劝世诗。

注释

淡傅粉薄薄地搽粉。傅,通“敷”。。
浅画眉轻轻地描画眉毛。。
鬓边休插桃花枝鬓角边不要插戴桃花枝。桃花常象征情爱,此处或为劝诫佳人勿轻易示爱。。
白面郎君指面容白皙、风度翩翩的年轻男子。。
马如箭:形容马跑得飞快,如离弦之箭。。
情依依:形容情意缠绵,恋恋不舍的样子。。
文君指卓文君,汉代才女,与司马相如私奔,传为佳话。。
相如指司马相如,汉代著名辞赋家。。
朱弦:指琴弦。古琴常以朱色丝线为弦。。
风流胜事指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的爱情故事,被视为风雅美好的事迹。。
临邛:地名,今四川邛崃,是卓文君的家乡,也是她与司马相如相遇之地。。
王孙怨:指富家子弟(王孙)的怨恨。此处指卓王孙(文君之父)对女儿私奔的愤怒。。
博山篆冷:指博山炉中的篆香(盘香)已经燃尽冷却。博山炉是古代一种造型精美的香炉。。
秋胡指秋胡戏妻故事中的秋胡。相传秋胡离家求官,多年后回乡,在桑园调戏一采桑女子,后发现竟是自己的妻子。其妻愤而投河。此处代指用情不专、品行不端的男子。。
黄金不认真丈夫:意指不能仅凭黄金(财富)来识别真正的男子汉(好丈夫)。。

背景

《佳人歌》的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从内容和风格判断,当属明清时期流传的文人拟民歌作品,或经文人润色的民间歌谣。这一时期,商品经济有所发展,社会风气变迁,对婚姻爱情中的物质因素(如财礼)的讨论增多,诗歌反映了当时社会对“才子佳人”模式与“嫁娶论财”现象的双重思考。 诗歌中引用的卓文君故事源自《史记·司马相如列传》,是历代文学作品中反复演绎的经典爱情母题,代表了打破礼教束缚、追求自由恋爱的理想。而秋胡戏妻的故事则最早见于西汉刘向的《列女传》,是一个典型的道德训诫故事,告诫女子需贞洁,也暗讽男子富贵易忘本。诗人将这两个寓意截然不同的典故并置,意在引发对爱情本质、风险与择偶标准的深入讨论。 其创作背景可能与社会上对女子“择婿”标准的现实关切有关。明代后期至清代,随着话本小说、戏曲的流行,“才子佳人”故事成为大众文化消费的重要内容,但同时也引发了人们对故事背后现实问题的反思。此诗可视为对那种盲目崇拜“风流才子”或“富贵郎君”的社会心理的一种温和批判与劝诫,强调“真心”与“品德”比表面的风流与财富更为重要,具有一定的市民启蒙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