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梳风杨柳笑，沐雨杏花羞。
看看三十馀，不敢下妆楼。
待媒媒不来，对娘娘共哭。
何时王右军，来坦东床腹。
君不见西施绝色天下白，能使麋鹿走吴宫。
玉环一笑百媚生，能使渔阳鞞鼓惊玄宗。
无盐无盐形貌恶，当时一段议论千古生清风。
美妇未必美，所美貌徒美。
丑妇未必丑，所丑行不丑。
丑妻恶妾寿乃翁，何须能劝羊羔酒。
乐府 人生感慨 咏史怀古 抒情 文人 旷达 歌行体 沉郁 爱情闺怨 讥讽 讽刺 说理 闺秀

译文

在风中梳妆，姿态如杨柳含笑；在雨中沐浴，容颜似杏花含羞。看看自己已三十多岁，却不敢走下妆楼。等待媒人，媒人总不来；对着母亲，只能一同哭泣。什么时候，才能有像王羲之那样的名士，来效仿“东床坦腹”的佳话，选中我呢？你没看见吗？西施拥有绝色美貌，天下称白（美），能使吴国宫殿中的麋鹿都为之奔走（意指倾国倾城）。杨玉环回眸一笑百媚俱生，却使得渔阳的战鼓惊动了唐玄宗（意指引发战乱）。而无盐女虽然相貌丑陋，但她当时的一番议论却能千古流传，如清风般高洁。美丽的妇人未必真的美，她们所美的只是容貌而已。丑陋的妇人未必真的丑，她们所丑的只是外表，而非品行。拥有丑妻恶妾反而能使丈夫长寿，哪里还需要她们能劝饮羊羔美酒呢？

赏析

《丑女歌》是一首立意独特、充满思辨色彩的古代民歌。全诗通过对比、用典和议论，深刻探讨了容貌与德行、外在美与内在美的关系，颠覆了传统以貌取人的价值观念。 诗歌开篇以“梳风杨柳笑，沐雨杏花羞”的优美意象，描绘了一位精心打扮却因年长未嫁而深锁妆楼的女子形象，充满了自怜与哀怨。她渴望“王右军”式的佳婿，却求而不得，情感真挚动人。 随后，笔锋陡转，引入三位历史女性进行对比论证：绝色美女西施与杨玉环，虽倾国倾城，却与国家的衰亡或动乱相关联（“麋鹿走吴宫”、“渔阳鞞鼓惊玄宗”），暗示其美貌可能带来祸患。而相貌丑陋的无盐女，却因其过人的才智和德行（“议论千古生清风”），名垂青史，辅佐君王。这一正一反的强烈对比，有力地支撑了诗歌的核心论点。 最后，诗人直接抛出议论：“美妇未必美，所美貌徒美。丑妇未必丑，所丑行不丑。”语言犀利，观点鲜明，具有警世意义。结尾“丑妻恶妾寿乃翁”更是以略带夸张和诙谐的口吻，强调了内在德行对家庭和睦、丈夫安康的积极作用，超越了世俗的审美标准。全诗语言质朴而有力，结构层层递进，从个人情感到历史观照，再到哲理升华，体现了民间智慧对人生价值的深刻反思，具有超越时代的思想价值。

注释

梳风杨柳笑：形容女子在风中梳理头发，姿态如杨柳般婀娜，笑容动人。。
沐雨杏花羞：形容女子在雨中沐浴，容颜如杏花般娇艳，带着羞涩。。
三十馀：三十多岁。。
妆楼：女子梳妆打扮的闺楼。。
待媒媒不来：等待媒人来说亲，但媒人迟迟不来。。
对娘娘共哭：对着母亲一起哭泣。。
王右军：指东晋书法家王羲之，曾任右军将军。。
东床坦腹：典故，出自《世说新语》。太尉郗鉴派人到王家选婿，王家子弟都精心打扮，唯独王羲之坦腹卧于东床，郗鉴认为他率真自然，遂选为女婿。此处指希望有像王羲之那样的名士来娶自己。。
西施：春秋时期越国美女，被献给吴王夫差。。
麋鹿走吴宫：传说西施的美貌能使麋鹿（象征吴国）在吴宫中奔走，意指其魅力巨大，导致吴国灭亡。。
玉环：指唐玄宗贵妃杨玉环。。
渔阳鞞鼓惊玄宗：指安禄山在渔阳（今北京一带）起兵叛乱（安史之乱），战鼓声惊动了唐玄宗。鞞鼓，军中所用的小鼓。。
无盐：指战国时期齐国丑女钟离春，因是无盐邑人，故称无盐女。她虽貌丑但有德才，曾直言劝谏齐宣王，被立为王后。。
形貌恶：相貌丑陋。。
议论千古生清风：指无盐女的德行和议论（劝谏）千古流传，如清风般高洁。。
羊羔酒：一种美酒，常用来比喻美好的生活享受。。

背景

《丑女歌》是一首流传于民间的作品，具体创作年代和作者已不可考，从其内容和用典（王羲之、西施、杨玉环、无盐）来看，应不早于唐代，可能成型于宋元时期。这首诗深刻反映了古代社会在婚嫁观念上对女性的双重压力：一方面，“女大当嫁”的社会规范使大龄未婚女子承受巨大心理压力（“不敢下妆楼”、“对娘娘共哭”）；另一方面，社会普遍“以貌取人”的审美标准，使得容貌平凡或欠佳的女性在婚恋市场中处于劣势。 然而，这首诗的价值在于其反传统的批判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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