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故岁南趋寿，今兹北向陈。
淹留桂枝客，还入玉关人。
鬓发都成葆，缨镶幸濯尘。
心知来往数，不敢问迷津。
中原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初唐四杰 叙事 悲凉 抒情 文人 沉郁 游子 羁旅漂泊 贬官 迷茫 道中

译文

去年我曾向南奔赴寿州，今年却又向北前往陈州。我这个曾滞留京城的及第之人，如今又成了被放逐的边关客。鬓发都已蓬乱如草，所幸冠带衣饰还能洗去尘土。心中明白这仕途的升沉来去太过频繁，竟不敢再询问那前路迷津。

赏析

《道中二首 其一》是初唐诗人宋之问的一首五言律诗，深刻反映了诗人宦海浮沉、身不由己的复杂心境与人生况味。全诗以时空对照开篇，“故岁南趋寿，今兹北向陈”，通过“南趋”与“北向”的方位转换，以及“故岁”与“今兹”的时间对比，简洁有力地勾勒出诗人行踪不定、漂泊无依的仕途轨迹，奠定了全诗羁旅漂泊的基调。 颔联“淹留桂枝客，还入玉关人”，运用了身份对比与典故隐喻。“桂枝客”指昔日科举及第、春风得意的自己，而“玉关人”则指如今被贬流放、身处边远的现状。从“客”到“人”的转变，暗含了从中心到边缘、从荣耀到失落的巨大心理落差，精准地捕捉了诗人身份认同的困惑与失落。 颈联“鬓发都成葆，缨镶幸濯尘”转向外貌与心理的细节刻画。“鬓发成葆”是外在形象的衰颓，是奔波劳苦的直观写照；“缨镶濯尘”则是一丝侥幸的心理安慰，或许暗指曾蒙恩赦或短暂起复，但一个“幸”字，又透露出这种安慰的脆弱与不确定。这种外衰内幸的矛盾，进一步深化了诗人的复杂情绪。 尾联“心知来往数，不敢问迷津”是全诗情感的凝聚与升华。诗人以内心独白的方式，直言对仕途反复无常（“来往数”）的清醒认知。正是这种清醒，带来了更深的无力与恐惧，以至于“不敢问迷津”。一个“不敢”，将宦海沉浮带来的惊悸、疲惫、迷茫与对未来深深的畏惧，表现得淋漓尽致，余韵悠长。 整首诗结构严谨，对仗工整，情感表达由外及内，层层递进，从行踪的漂泊到身份的迷失，再到身心的困顿，最终归于内心的怯懦与迷茫，完整呈现了一个初唐文士在政治漩涡中的典型心态，具有深刻的时代写照意义。

注释

故岁：去年，往年。。
南趋寿：向南奔赴寿州。寿，指寿州（今安徽寿县）。。
北向陈：向北前往陈州。陈，指陈州（今河南淮阳）。。
淹留：滞留，停留。。
桂枝客：指科举及第者。古代称科举及第为“折桂”。。
玉关人：指被贬谪或流放边远之地的人。玉关，即玉门关，代指边塞。。
葆：草木丛生的样子，此处形容头发蓬乱如草。。
缨镶：冠带和衣饰。缨，系冠的带子；镶，衣服的边饰。。
濯尘：洗去尘土，比喻重新获得清白或恩遇。。
来往数：指仕途上频繁的升迁贬谪。数，频繁。。
迷津：迷失的渡口，比喻迷失方向或前途未卜。。

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之问晚年，具体背景与其复杂的政治遭遇密切相关。宋之问是初唐著名诗人，早年以文才受到武则天赏识，官至尚方监丞、左奉宸内供奉，曾扈从游宴，应制赋诗，风光一时。然而，武则天退位后，唐朝政局动荡，宫廷权力斗争激烈。宋之问因曾依附张易之兄弟，在神龙政变（705年）后遭到贬谪，被贬为泷州（今广东罗定）参军。不久后他逃回洛阳，藏匿于友人张仲之家。后又因告发张仲之参与谋杀武三思之事，得以重新起用，授鸿胪主簿。但其仕途并未就此平稳，后又因故被贬。 《道中二首》很可能作于其某次贬谪或调任途中。诗中的“南趋寿”、“北向陈”正是他频繁调动、行踪不定的真实写照。从“桂枝客”到“玉关人”的身份转变，深刻反映了他在科举入仕的荣耀与政治斗争导致的贬谪之间的巨大落差。晚年的宋之问，亲历了武周至中宗时期的政治风云，自身也深陷其中，几经沉浮。这首诗正是他对自己宦海生涯的总结与反思，充满了对前途未卜的忧虑、对身世飘零的感慨，以及历经风波后的惊悸与疲惫，是研究其晚年心境与初唐后期士人心态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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