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天假支离养，人怀寂寞惭。
衰容行得老，苦节遂无甘。
飞鸟惟宜下，疲驴讵可骖。
吾生知所守，嘲客勿多谈。
中原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含蓄 抒情 文人 沉郁 自励 自省

译文

上天假借我这病弱之躯让我得以休养，我内心却因闲居寂寞而感到惭愧难当。衰颓的容颜显出行将老去，坚守苦节的人生终究得不到安逸与甘甜。我就像一只倦飞的鸟只适合向下栖息，又像一头疲惫的驴子哪能充当驾车的骏马？我的一生深知自己该坚守什么，对那些嘲笑我的人，不必再多费唇舌去辩解。

赏析

《属疾五首 其四》是北宋诗人宋祁因病告假期间所作，以自嘲自省的笔触，深刻剖析了病中士大夫复杂矛盾的心理状态，展现了宋代文人内敛自持的精神风貌。 诗歌开篇即以矛盾心态切入，“天假支离养，人怀寂寞惭”，将病休视为天赐的休养机会，却又因无法为国效力、实现抱负而深感愧疚，这种仕与隐、进与退的内心挣扎贯穿全诗。颔联“衰容行得老，苦节遂无甘”，由外及内，既写容颜衰老的客观事实，更点明坚守志节（“苦节”）所带来的精神苦闷与人生况味，情感沉郁。 颈联运用了精妙的比喻手法，“飞鸟惟宜下”喻己如倦鸟思归，宜于退隐；“疲驴讵可骖”则自嘲精力不济，不堪朝廷重任。这两个比喻既形象贴切，又饱含无奈与自谦，是诗人对自身处境清醒而痛苦的认知。尾联“吾生知所守，嘲客勿多谈”，笔锋一转，在自省与无奈中透露出坚定的操守与孤高的气节。他知道自己的选择会招致非议（“嘲客”），但决心已定，不屑多辩，展现出一种内在的倔强与尊严。 全诗语言质朴凝练，情感真挚复杂，在自嘲的表象下，蕴含着对人生价值、仕途理想的深刻思考，是宋代理性内省诗风的典型体现。它没有盛唐的豪放激昂，却多了一份中年后的沧桑与通透，在平静的叙述中完成了对自我灵魂的审视。

注释

属疾：告病，因病休假。属，连接，此处引申为因……而告假。。
天假支离养：上天假借（我）病弱之躯让我得以休养。支离，形容身体衰弱、残缺。。
人怀寂寞惭：内心却因（因病闲居、无所作为而感到）寂寞而惭愧。。
衰容：衰老的容颜。。
苦节：坚苦卓绝、守志不渝的节操。。
无甘：没有甘甜，指坚守节操的过程充满艰辛，得不到安逸与回报。。
飞鸟惟宜下：飞鸟只适合向下（栖息），比喻自己如倦鸟，宜于退隐。。
疲驴讵可骖：疲惫的驴子怎能充当驾车的骏马？骖，古代驾车时位于两旁的马。比喻自己精力不济，不堪重任。。
吾生知所守：我的一生知道该坚守什么（指自己的志节与处世原则）。。
嘲客勿多谈：对那些嘲笑我的人，不必多费口舌。。

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祁晚年因病告假（“属疾”）期间。宋祁（998-1061），字子京，北宋著名文学家、史学家，与兄长宋庠并称“二宋”，官至工部尚书、翰林学士承旨，曾与欧阳修合修《新唐书》。他一生仕途虽有起伏，但总体较为显达。然而，长期的案牍劳形与官场倾轧，加之年事渐高，使其身心俱疲，疾病缠身。 北宋时期，士大夫阶层普遍具有强烈的忧患意识和责任担当，以天下为己任。因此，对于宋祁这样一位有抱负的官员而言，因病闲居并非纯粹的休息，反而可能带来因“未能尽责”而产生的道德焦虑和身份失落感。这首诗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写成，它真实地记录了一位高级文官在生命暮年、身体衰病时的复杂心境：既有对岁月流逝、精力不济的无奈，有对因疾退隐、抱负难伸的惭愧，更有在困境中坚守个人志节与尊严的孤傲。它反映了宋代士大夫在个人健康、仕途理想与道德自律之间寻求平衡的普遍心理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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