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郁郁行何适，肩肩体寖臞。
安人非善宦，宁子是真愚。
北化随江枳，东游谢海桴。
何须命私驾，危涕避穷途。
中原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凄美 含蓄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沉郁 游仙隐逸 说理

译文

心中忧愁烦闷，不知该去向何方；身体日渐消瘦，肩膀都显得耸起。安抚百姓本非我擅长为官之道，比起大智若愚的宁武子，我才是真的愚笨。就像橘树过了淮河变成枳，我北上为官也难适应环境；也曾想效仿孔子乘筏浮海，却终究辞谢了那避世的东游之念。何必再吩咐准备车马出行呢？我早已在恐惧的泪水中，避开了那令人绝望的穷途末路。

赏析

《家居》一诗是宋祁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充满了仕途失意后的自嘲、苦闷与无奈归隐之情。全诗艺术特色鲜明： 1. **用典精当，意蕴深长**：诗中连用“宁子真愚”、“橘化为枳”、“乘桴浮海”、“阮籍穷途”等多个典故，将个人处境与历史人物相比照，既含蓄地表达了政治上的挫折感与不适应，又深化了自嘲与避世的主题，使诗意凝练而厚重。 2. **对仗工整，结构严谨**：作为一首五言律诗，中间两联“安人非善宦，宁子是真愚。北化随江枳，东游谢海桴”对仗极为工稳，在形式美中承载了内容的转折与对比，从自嘲为官无能，到感慨环境不适，再到放弃避世幻想，逻辑层层递进。 3. **情感沉郁，语言凝练**：首联以“郁郁”、“肩肩”的叠词和“寖臞”的细节，生动刻画了诗人身心俱疲的形象。尾联“何须命私驾，危涕避穷途”以反问作结，将一种看透世事后，连出行（象征进取或逃避）都觉无谓的彻底倦怠与心灰意冷表达得淋漓尽致，悲凉之气贯穿始终。 4. **心境写照，时代缩影**：此诗不仅是个体情感的抒发，也折射出北宋中期部分士大夫在党争复杂、抱负难伸环境下的普遍心态——在进取与退隐间的挣扎与最终选择。

注释

郁郁：忧愁烦闷的样子。。
行何适：去哪里，往何处去。适，往，到。。
肩肩：形容身体瘦削、肩膀耸起的样子。。
寖臞（jìn qú）：逐渐消瘦。寖，同“浸”，逐渐。臞，瘦。。
安人：安抚百姓，治理人民。。
善宦：善于做官，精通官场之道。。
宁子：指春秋时卫国大夫宁武子。《论语·公冶长》载：“宁武子，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孔子称赞他在国家政治混乱时能装愚以避祸，是真正的智慧。。
真愚：真正的愚笨，此处反用“宁武子之愚”的典故，自嘲是真笨拙，而非大智若愚。。
北化：向北方变化、迁移。。
江枳：生长在江边的枳树。《周礼·考工记》有“橘逾淮而北为枳”的说法，比喻环境改变导致事物性质变化。此处暗喻自己不适应北方官场环境。。
东游：向东游历或任职。。
谢：辞谢，拒绝。。
海桴（fú）：渡海的木筏。《论语·公冶长》载孔子曾说：“道不行，乘桴浮于海。”意指政治理想无法实现，就乘木筏漂洋过海，隐居避世。桴，小筏子。。
何须：何必需要。。
命私驾：吩咐准备自己的车马。。
危涕：因恐惧而流涕。危，恐惧。。
穷途：路尽之处，比喻困境、绝境。典出《晋书·阮籍传》：“时率意独驾，不由径路，车迹所穷，辄恸哭而反。”。

背景

宋祁（998-1061），字子京，北宋著名文学家、史学家，与兄宋庠并称“二宋”，官至工部尚书、翰林学士承旨。他参与编修《新唐书》，文学上倡导古文运动。此诗《家居》应作于其晚年。宋祁虽身居高位，但一生仕途并非一帆风顺，曾因直言和党争因素多次外放或遭贬谪。晚年他可能对官场倾轧感到厌倦，身体也多病（诗中“肩肩体寖臞”可证），产生了强烈的归隐情绪。这首诗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创作，表达了他对宦海生涯的反思、对自身能力的怀疑，以及选择家居避世、远离政治“穷途”的复杂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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