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昔爱山樵书，今踏山樵路。
江边春事动，梅柳皆可赋。
荦确石径微，白浪洒衣履。
临渊鱼龙惊，扪崖猿鸟惧。
古刻难细读，断缺苍藓护。
岁月岂易考，书法但增慕。
摩挲复三叹，欲去还小住。
习气未扫除，齿发恨迟暮。
华亭鹤自归，长江只东注。
寂寥千古意，落日起烟雾。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古迹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山水田园 悲壮 抒情 文人 春日 春景 江南 江河 沉郁

译文

昔日我仅爱慕山野隐者（或指陶弘景）的书法，今日亲身踏上了他走过的山路。江边春意萌动，梅柳含情，处处可成诗赋。崎岖不平的石径狭窄幽微，洁白的浪花飞溅，打湿了衣履。临近深渊，仿佛惊动了水底的鱼龙；手抚崖壁，连猿猴飞鸟也为之惊惧。古老的刻石已难以仔细辨认，断裂残缺处有苍翠的苔藓守护。悠悠岁月岂能轻易考证？唯有其书法艺术令人倍增仰慕。我反复抚摸石刻，再三叹息，想要离去却又稍作停留。世俗的习气未能扫除，只恨牙齿脱落、头发斑白，已然迟暮。华亭的仙鹤早已独自归去，长江之水依旧只管东流。这寂寥的千古深意，融入那落日时分升腾起的茫茫烟雾之中。

赏析

本诗为宋代书法家吴琚游览焦山观《瘗鹤铭》石刻后所作，是一首将纪游、咏物、怀古与人生感喟融为一体的五言古诗。艺术特色鲜明： 1. **结构清晰，情景交融**：诗以“昔爱”与“今踏”对举开篇，点明由艺术向往到亲身探访的转变。随后细致描绘春日江边赴焦山途中所见之景（梅柳、石径、白浪）与临崖观碑的险峻体验（鱼龙惊、猿鸟惧），为后文的怀古抒情铺垫了浓厚的氛围。 2. **咏物怀古，意蕴深沉**：观碑是诗眼。诗人面对“古刻难细读，断缺苍藓护”的沧桑遗迹，生发出“岁月岂易考”的历史虚无感与“书法但增慕”的艺术永恒感，矛盾中见深情。“摩挲复三叹”的细节，生动传达出对珍贵文化遗产的珍视与痴迷。 3. **由物及己，感慨人生**：后六句由古迹转向自身。“习气未扫除，齿发恨迟暮”直抒胸臆，表达了对未能超脱尘俗、却已年华老去的无奈与遗憾。尾联化用“华亭鹤唳”典故，以“鹤自归”的缥缈与“江东注”的永恒相对照，将个人迟暮之悲升华为对时间流逝、千古寂寥的哲学思考，意境苍茫悠远，余韵不绝。 4. **语言凝练，风格沉郁**：全诗语言质朴而劲健，写景险峻奇崛（如“荦确”“临渊”“扪崖”），抒情沉郁顿挫，体现了宋代文人诗重理趣、尚内省的特点。

注释

焦山：位于今江苏镇江东北长江中，与金山相对，为著名风景名胜。。
瘗鹤铭：著名的摩崖石刻，原刻于焦山西麓崖壁，传为南朝梁陶弘景所书，内容为悼念仙鹤。后因山崩坠入江中，宋代曾打捞出部分残石。书法奇峭飞逸，有“大字之祖”之誉。。
山樵：可能指隐逸山林之人，或暗指与《瘗鹤铭》相关的传说人物（如陶弘景曾隐居）。。
荦确：形容山石嶙峋不平。。
扪崖：用手抚摸山崖。。
苍藓：青苔。。
摩挲：用手反复抚摸。。
习气：此处指世俗的习性或未了的尘缘。。
华亭鹤自归：化用典故。华亭，古地名，今上海松江。西晋陆机临刑前叹：“欲闻华亭鹤唳，可复得乎？”后以“华亭鹤唳”喻仕途险恶、怀念故土或往事不可追。此处可能双关，既指《瘗鹤铭》所悼之鹤，亦暗含人生感慨。。
长江只东注：长江之水只管向东流去，喻时光流逝，亘古不变。。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作者吴琚是南宋著名书法家，字居父，号云壑，汴京（今河南开封）人。他是宋高宗吴皇后之侄，位至镇安军节度使。吴琚毕生酷爱书法，深研米芾笔法，几可乱真，是“米派”最重要的传人。 《瘗鹤铭》原刻于镇江焦山西麓崖壁，唐代始有著录，宋代受到欧阳修、黄庭坚等文坛巨擘的极力推崇，黄庭坚称“大字无过《瘗鹤铭》”。该铭在北宋后期因雷击山崩而坠入江中，南宋时期，仅在冬季水枯时偶有石露出水面，文人墨客常冒险踏勘，打捞、观摩残石成为一时风雅。吴琚作为书法家，亲赴焦山观摩这一书法瑰宝，在感叹其艺术魅力的同时，触景生情，联想到自身艺海求索与人生际遇，遂有此作。诗歌不仅记录了一次重要的艺术探访，也折射出南宋文人在国势衰微背景下普遍存在的怀古忧时与人生空漠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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