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几年官军破郡邑，远客孤村谁脱急。
卧听邻鸡三鼓鸣，流言敌骑一宵及。
抱衾携幼强趋走，复岭重山且深入。
为闻北人畏和暖，安得如今便惊蛰。
长秋南奔苦岚瘴，翠华连巡犯卑湿。
顾我飘零岂足念，注目寒江忘久立。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凄美 叙事 夜色 悲壮 惊蛰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民生疾苦 江南 沉郁 游子

译文

几年来官军屡败城池接连陷落，我这远方的客子困守孤村谁能解这危急？躺卧中听得邻家鸡鸣报晓三更天，传闻敌骑一夜之间就能杀到这里。抱着被子带着幼子勉强奔走逃难，暂且躲进这层峦叠嶂的深山深处。原本听说北方金兵畏惧南方的温暖，怎奈如今偏偏就到了惊蛰时节（他们不再畏暖）。朝廷车驾向南奔逃苦于山林瘴气，天子仪仗连续奔波进入低湿之地。不过想想我个人的飘零流离哪里值得挂念，凝望着寒凉的江水，我竟忘了已久久伫立。

赏析

本诗是陈与义在南宋初年避乱流离期间所作，真实记录了战乱中惊惶逃难的切身经历与深重忧患。诗以“夜闻警”起题，瞬间将读者带入紧张危急的氛围。前六句以白描手法，层层递进地刻画了听闻警报后的连锁反应：从“卧听”到“流言”，从“抱衾携幼”到“复岭重山”，生动再现了仓皇失措、颠沛奔走的逃难图景，笔触沉痛而真切。"为闻北人畏和暖，安得如今便惊蛰"两句，语带无奈与讽刺，原本指望的气候屏障因时节转换而失效，更深一层写出了天时亦不与人的绝望。后四句由个人遭遇推开，联想到朝廷的狼狈南迁（“长秋南奔”、“翠华连巡”），将个人命运与国家危亡紧密结合。末句“注目寒江忘久立”，以景结情，一个凝望寒江、忘却时间的孤独身影，将国破家亡的巨大悲痛、前途茫茫的深沉忧虑以及诗人忧国忘身的赤忱，全部凝练在这无言的画面之中，含蓄蕴藉，力透纸背。全诗语言质朴劲直，情感沉郁顿挫，继承了杜甫诗史精神，是反映两宋之交动荡时局的珍贵诗篇。

注释

夜闻警：夜间听闻警报。警，指金兵南侵的警报。。
几年官军破郡邑：指靖康之变（1127年）后数年，宋朝官军屡战屡败，郡县城池相继被金兵攻破。。
远客孤村谁脱急：远客，诗人自指，因避乱流落他乡。孤村，偏僻的村庄。脱急，摆脱危急的处境。。
三鼓：三更时分。。
流言敌骑一宵及：流言，传闻。敌骑，指金兵的骑兵。一宵及，一夜之间就能到达。。
抱衾携幼强趋走：抱着被子，携带着幼小的家人，勉强奔走逃难。衾，被子。。
复岭重山且深入：逃入层峦叠嶂的深山之中。且，暂且。。
为闻北人畏和暖：因为听说北方金兵畏惧南方温暖潮湿的气候。北人，指金兵。。
安得如今便惊蛰：怎奈如今偏偏就到了惊蛰时节（天气转暖）。安得，怎奈，无奈。惊蛰，二十四节气之一，天气转暖，春雷始鸣。。
长秋南奔苦岚瘴：长秋，疑为“长秋宫”代指皇室或朝廷，此处指南宋朝廷南迁。岚瘴，山林间的湿热瘴气。。
翠华连巡犯卑湿：翠华，皇帝仪仗中用翠鸟羽毛装饰的旗帜，代指皇帝车驾。连巡，连续巡行、奔波。犯卑湿，进入低洼潮湿之地。。
顾我飘零岂足念：回头想想我个人的漂泊流离哪里值得挂念。顾，但，不过。。
注目寒江忘久立：凝望着寒冷的江水，忘记了已站立很久。。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建炎年间（1127-1130）。靖康之变（1127年）后，金兵大举南侵，宋高宗赵构仓皇南逃，中原大地陷入空前战乱。陈与义自汴京沦陷后，开始了漫长的流亡生涯，辗转于湖北、湖南、广东等地。这首诗即是他流亡途中，于某个夜晚听闻金兵迫近的警报后，有感于自身漂泊、国家危难而写下的纪实之作。诗中所描绘的“抱衾携幼”、“复岭重山”的逃难情景，是当时无数难民的真实写照，而“长秋南奔”、“翠华连巡”则直接指向宋高宗朝廷的南渡逃亡，具有鲜明的时代印记和史诗性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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