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涉海波涛险，登山足力疲。
胡为赤鉴游，海角山之涯。
崎岖乱石间，况复乘船危。
兹游固有意，访古伤今时。
荒陂存遗迹，缺处十丈馀。
父老向我言，先畴为农师。
当时大父行，相与筑此堤。
堤成百物丰，师承及见之。
稻蟹不论钱，况敢论糠秕。
一朝坏不修，惊心伤鼓鼙。
田家岁作苦，土狭何由支。
忆昔禾黍地，石水数斗泥。
前功嗟已废，继者今其谁。
曾闻部使者，询问及故基。
水利固可究，具文怨徒欺。
又闻劝农吏，楚楚多奇姿。
朝游暮始还，山水穷清晖。
有念不及此，但见冠盖飞。
公家急相敛，星火惊文移。
农无地可耕，岁入何从规。
今幸长官贤，愿言拯我饥。
作书白太守，经营得如兹。
珍重父老言，岂为儿童戏。
皇华如观风，此老诚可资。
五言古诗 农夫 叙事 古迹 悲壮 政治抒情 文人 民生疾苦 江南 沉郁 田野 讽刺

译文

渡过大海波涛凶险，攀登高山脚力疲乏。为何还要来这赤鉴之地漫游？它远在海角山崖。道路崎岖乱石遍布，更何况还要乘船历险。此番游历本有深意，是为访古而感伤今时。荒废的陂塘尚存遗迹，缺口处有十丈多宽。乡间父老对我诉说：这里曾是先祖的田地，那位先人是精通农事的老师。当年我的祖父一辈，共同修筑了这道堤防。堤坝建成后百物丰饶，师傅传承的盛况我亲眼得见。那时稻米螃蟹多得不值钱，更不用说糠秕了。可一旦堤坝毁坏无人修葺，便令人心惊，感伤动荡将至。农家终年劳作辛苦，土地狭窄如何维持生计？回想从前这禾黍茂盛之地，如今一石水中竟有数斗泥沙。前人的功业可叹已经荒废，继承者如今又在何方？曾听说朝廷巡察的使者，也询问过这堤坝的故址。兴修水利本可深究，但空有文书不过是徒然欺瞒。又见那些劝农的官吏，个个衣冠楚楚姿态不凡。他们清晨出游傍晚才归，只顾游山玩水穷尽清幽风光。心中全无农事之念，只看见官帽车盖飞来驰去。官府急于征收赋税，文书如星火般紧急传递。农民已无地可耕，一年的收入从何筹划？如今幸得地方长官贤明，恳请他能拯救我们的饥馑。我要写信禀告太守，希望能像从前一样经营水利。珍重父老们的肺腑之言，这岂是孩童的戏语？朝廷使臣若来考察民风，这位老人的话实在值得听取。

赏析

《西陂》是一首深刻反映民生疾苦、批判吏治腐败的叙事诗。全诗以作者寻访西陂水利遗迹为线索，通过父老的口述，展开今昔对比，揭示了水利荒废、农政不修给百姓带来的深重灾难。艺术上，诗歌采用白描手法，语言质朴无华，却饱含沉痛之力。结构上，从“涉海”“登山”的艰辛起笔，引出访古伤今的主题；中间大段父老的叙述，细节真实，情感真挚，如“稻蟹不论钱”的往昔丰饶与“石水数斗泥”的当下凋敝形成强烈反差；最后直指吏治弊端，“劝农吏”不务正业、“公家急相敛”，批判锋芒锐利。结尾寄望于“长官贤”，既有一丝微茫的希望，也暗含对上层官僚体系的讽谏。全诗将个人游历、历史追忆、现实批判与民生呼吁融为一体，体现了古代诗歌“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的现实主义精神，具有强烈的社会意义。

注释

西陂：地名，诗中指一处水利工程遗址。陂，池塘或堤岸。。
涉海：渡过大海，形容路途艰险。。
胡为：为何。。
赤鉴：可能指地名或水名，具体不详，诗中指代西陂所在区域。。
海角山之涯：形容地处偏远，在海角山边。。
先畴：祖先的田地。畴，田地。。
农师：古代掌管农事的官员，或指精通农事的长者。。
大父：祖父。。
稻蟹不论钱：形容物产丰饶，稻米和螃蟹多到不值钱。。
糠秕：谷物的皮壳和秕谷，指最不值钱的东西。。
鼓鼙：古代军中用的小鼓和大鼓，代指战乱或动荡。。
石水数斗泥：形容水土流失严重，一石水中有数斗泥沙。石，容量单位。。
部使者：朝廷派往地方巡察的官员。。
具文：空有文书形式而无实际内容。。
劝农吏：负责鼓励农耕的官吏。。
楚楚：衣着鲜明整洁的样子。。
冠盖：官员的冠服和车盖，代指官吏。。
星火惊文移：形容官府催征赋税的文书像流星一样紧急传来。文移，公文。。
皇华：指代朝廷使臣或贤明官员。。
观风：考察民风民俗。。

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不详，从内容判断，应出自一位关心民瘼的下层文人或地方官吏之手。诗歌反映了中国古代农业社会一个普遍而严峻的问题：水利工程的兴废直接关系到农业生产和百姓生计。诗中描绘的“西陂”曾是一项造福乡里的成功水利工程，但因后继无人、吏治腐败而荒废，导致水土流失、农田凋敝，官府却只知横征暴敛。这不仅是某个地方的个案，更是封建社会中后期许多地区民生困顿的缩影。诗歌可能创作于宋元或明清时期，当时土地兼并加剧、水利失修、赋役繁重等问题日益突出，此类题材在诗歌中多有反映。本诗以民歌般的质朴语言和叙事性，继承了汉乐府“缘事而发”的传统，是民间疾苦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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