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牧马散近坰，阅视乘高秋。
驼冈似沙苑，堆阜带川洲。
坡陁故梁城，萦薄西南陬。
连棚映林樾，星罗倚层丘。
回风吹阵云，奔腾欻来游。
野性脱羁马，饮龁遂所求。
腹干颇肥张，郁怒何彪休。
群驱骤麋鹿，逸势凌蛟虬。
军戎选轻捷，和銮御调柔。
毛物有千名，众美归骅骝。
梁王愁思台，佛刹居上头。
朅来一凭眺，遗墟莽悠悠。
信陵骨已朽，岩穴谁见收。
当时英豪辈，事逐东波流。
置酒临风轩，聊以纾烦忧。
中原 五言古诗 写景 咏史怀古 咏物 咏物抒怀 悲壮 抒情 文人 沉郁 田野 秋景 雄浑

译文

放牧的马群散落在近郊，我在深秋时节登高检阅。牟驼冈的地势好似唐代的沙苑，起伏的土丘连接着河川洲渚。倾斜不平的是古老的梁城故地，它萦绕盘踞在西南一隅。连绵的马棚掩映在林荫之中，星罗棋布地依傍着层层山丘。旋风吹动了如战阵般的云气，马群奔腾忽然如游龙般涌来。脱去羁绊的骏马野性勃发，饮水吃草，遂其天性所求。它们的躯干颇为肥壮饱满，蓄积的怒气何等雄健彪悍。成群驱驰，迅捷超过麋鹿，奔逸的气势凌驾于蛟龙之上。军队选拔的是轻快敏捷的良驹，帝王车驾需要的是温顺调柔的御马。马的毛色种类有千种之名，而所有的优点都汇聚于骅骝这样的骏马。梁王的愁思台，和佛寺一同高踞在山冈上头。我前来此处凭栏远眺，只见历史遗迹莽莽苍苍，悠远难寻。信陵君的尸骨早已腐朽，那些岩穴中的隐士贤人，又有谁被收用了呢？当时的英雄豪杰之辈，他们的事迹都已随东流之水逝去。我在临风的长轩中置酒，姑且以此来排遣心中的烦忧。

赏析

本诗是北宋诗人梅尧臣的一首五言古诗，通过描绘在牟驼冈阅马的壮观场景，抒发了深沉的历史兴亡之感。全诗可分为三个层次：前十六句浓墨重彩地描绘阅马盛况，中间八句转入对历史遗迹的凭吊，最后四句以饮酒遣忧作结。艺术上，写马群奔腾时，运用了“回风吹阵云”、“逸势凌蛟虬”等比喻和夸张，画面感极强，气势磅礴，体现了宋诗“以文为诗”、善于铺陈的特点。由眼前实景（马场）自然联想到历史虚景（梁城、信陵君），形成了强烈的时空对比。骏马的“野性”与“调柔”，暗喻了人才的不同禀赋与用途，而“当时英豪辈，事逐东波流”的感慨，则直指历史无情、功业成空的普遍悲剧，使诗歌的意境从具体的阅马活动升华到对人生与历史的哲学思考，沉郁顿挫，余韵悠长。

注释

牟驼冈：地名，位于北宋都城汴京（今河南开封）附近，是当时的皇家牧马场。。
坰（jiōng）：远郊。。
高秋：深秋。。
沙苑：唐代著名的皇家牧马场，在今陕西大荔县南。。
堆阜：土丘。。
坡陁（pō tuó）：同“陂陀”，倾斜不平的样子。。
梁城：指汴京，战国时为魏国都城大梁。。
萦薄：萦绕迫近。。
陬（zōu）：角落。。
连棚：连绵的马棚。。
林樾（yuè）：林荫。。
回风：旋风。。
欻（xū）：忽然。。
饮龁（yǐn hé）：饮水啃草。龁，咬，啃。。
腹干：躯干。。
肥张：肥壮饱满。。
郁怒：蓄积的怒气，形容马匹精力旺盛。。
彪休：形容气势雄壮。。
蛟虬（jiāo qiú）：蛟龙，比喻骏马奔腾的矫健身姿。。
和銮：车上的铃铛，代指帝王车驾。。
调柔：驯服温顺。。
毛物：指马匹。。
骅骝（huá liú）：周穆王八骏之一，泛指骏马。。
梁王愁思台：战国时魏国（又称梁）的遗迹，具体所指待考，或为怀古意象。。
佛刹：佛寺。。
朅（qiè）来：去来，此处偏指“来”。。
遗墟：遗迹。。
信陵：信陵君魏无忌，战国四公子之一，以礼贤下士闻名。。
岩穴：山洞，代指隐居的贤士。。
东波流：向东流逝的河水，比喻时光流逝，往事不可追。。
风轩：有窗的长廊或小屋。。
纾（shū）：解除，排遣。。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牟驼冈是汴京附近重要的皇家牧马场和军事检阅场所。梅尧臣作为官员， likely 参与了某次秋季阅马仪式。北宋积弱，外患频仍（辽、西夏），对军马的需求和重视程度很高，阅马是国家武备的象征。诗人身处汴京（古大梁），目睹阅马盛况与历史遗迹并存，很自然地触发了对战国时期魏国（梁）兴衰的联想。信陵君养士救赵的故事与眼前国家渴求人才（骏马）的现实形成映照，而“岩穴谁见收”的诘问，含蓄地表达了诗人对当时人才任用状况的忧虑与对历史英雄时代的追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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