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渊明遇佳趣，欲辩每忘言。
道安对胜士，高论矜弥天。
斯人已往不可得，悠悠俗驾徒争先。
梦尸梦秽了不悟，宁论掷足与裸颠。
虽知香臭在得丧，一朝十获岁九迁。
谁能休沐过僧语，聊问我林仍我泉。
贤哉令尹得此趣，颇厌世味如荤膻。
学人荐取妙香句，莫学大珠空饭眠。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含蓄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西诗派 沉郁 游仙隐逸 说理 隐士

译文

陶渊明遇到自然佳趣，想要辨析却每每忘了言辞。道安面对才智超群的士人，高谈阔论，其妙理充塞天地令人称羡。这样的高人已然逝去不可复得，只见众多俗人徒然地为名利争先。做着得官发财的梦却全然不悟，哪里还谈得上效仿古人掷足裸颠的狂放。虽然明白香臭在于得失之心，却仍追求一朝多获、一年九迁。谁能趁着休假来与我这僧侣般的人聊聊，姑且来访我的山林与清泉。贤明的史君您深得此中真趣，早已颇厌世俗滋味如同厌恶荤膻。学佛之人当领会那精妙的香句，莫要只学大珠禅师吃饭睡觉的空泛表面。

赏析

此诗为黄庭坚与友人史经的唱和之作，充分体现了其作为江西诗派宗主的诗学理念与人生哲学。全诗以议论为诗，引经据典，通过对比古之高士（陶渊明、道安）与今之俗人，抒发了对超脱名利、追求精神自由境界的向往，以及对友人史君能领悟此道的赞赏。艺术上，诗歌大量运用典故，如“梦尸梦秽”、“掷足裸颠”、“大珠饭眠”等，贴切而含蓄，深化了诗歌的哲理内涵，体现了“点铁成金”、“夺胎换骨”的创作特色。语言瘦硬奇崛，在平实的叙述中蕴含深刻的禅理与人生思考，将佛道思想与士人情怀熔于一炉，风格沉郁而旷达，展现了黄庭坚晚年历经贬谪后淡泊超然的心境。

注释

和史经：指与友人史经的唱和之作。。
渊明遇佳趣，欲辩每忘言：化用陶渊明《饮酒·其五》中“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句意。渊明，即东晋诗人陶渊明。。
道安对胜士，高论矜弥天：道安，东晋高僧，佛图澄弟子，般若学“本无宗”代表人物。胜士，指才智超群的士人。矜，夸耀。弥天，形容其议论高妙，充塞天地。。
斯人已往不可得：斯人，指陶渊明和道安这样的人。往，逝去。。
悠悠俗驾徒争先：悠悠，众多貌。俗驾，世俗之人的车驾，比喻追名逐利的俗人。徒争先，徒然地争相奔走。。
梦尸梦秽了不悟：典出《世说新语·文学》：“人有问殷中军：‘何以将得位而梦棺器，将得财而梦矢秽？’殷曰：‘官本是臭腐，所以将得而梦棺尸；财本是粪土，所以将得而梦秽污。’” 了不悟，完全不能醒悟。。
宁论掷足与裸颠：掷足，典出《晋书·毕卓传》，毕卓曾因盗酒被缚，后指放达不羁。裸颠，典出刘伶“以天地为栋宇，屋室为裈衣”的狂放行为。此句意为，那些沉迷名利的人，连古人的放达行为都谈不上。。
一朝十获岁九迁：形容官运亨通，升迁极快。。
休沐：古代官员的休假。。
过我林仍我泉：来到我的山林和泉石之间。指过访隐居之所。。
令尹：原为楚国官名，此或指史经，或泛指有德行的官员。。
荤膻：指鱼肉等腥膻的食物，比喻令人厌恶的世俗名利。。
学人荐取妙香句：学人，学佛之人。荐取，领会、获取。妙香句，指佛经中精妙的语句，亦指超脱的诗句。。
莫学大珠空饭眠：大珠，指唐代高僧大珠慧海禅师。据《景德传灯录》载，有源律师问大珠慧海：“和尚修道，还用功否？”师曰：“用功。”曰：“如何用功？”师曰：“饥来吃饭，困来即眠。”此句意在告诫不要只学其“吃饭睡觉”的表象，而未能领悟其“平常心是道”的真谛。。

背景

此诗创作于黄庭坚晚年。黄庭坚一生仕途坎坷，因卷入新旧党争，屡遭贬谪，晚年更被贬至宜州（今广西宜山），最终卒于贬所。长期的贬谪生活使其对官场名利、人生得失有了更透彻的体悟，思想更倾向于佛道，追求内心的宁静与超脱。此诗正是他与志同道合的友人交流心迹、互相砥砺的作品。诗中提到的史经，其人生平不详，但从诗中“贤哉令尹”的称呼和“颇厌世味如荤膻”的描述来看，应是一位同样厌弃俗世、向往高洁的官员或隐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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